“曲大小姐,一会儿若是这里见了红,可别害怕。”云老板故作温柔地嘱咐一句,他贼兮兮的目光又上下看了看曲知澜,忍不住暗暗吞了一口口水。

    梁老板慌乱无比,突然跪倒在了曲知澜面前,道:“曲大小姐,求你救救我的儿子!求求你!”

    “他自己闯的祸,你来求我?”曲知澜冷嗤一声,她摇头道,“梁老板,你觉得我有义务帮你儿子还这笔赌债?”

    梁老板老泪纵横,接连叩头,“只要曲大小姐肯帮忙,我们五谷杂粮铺的货物以后都折价供应你们!今日曲大小姐给的钱,就当我借的,我以后存够的定双倍奉还!”

    “折几折?”曲知澜淡淡问道。

    梁老板忍痛道:“七折!再多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好!”曲知澜看了一眼云老板跟左右的赌坊打手,道:“你们也是听见了的,这梁老板若是日后反悔,诸位可是人证!”

    云老板阴冷地笑了笑,“人证都不如白纸黑字。”说着,他便拿来了纸笔,递给了梁老板,“只有写出来的,才是实在的!”

    曲知澜默然不语。

    梁老板颤然摇了摇头,最后还是只有咬咬牙,把方才说的那些都写好,狠狠地押上了手印,递向了曲知澜。

    云老板颇是赞许地看着曲知澜,“曲大小姐真是个会做买卖的人。”

    “也比不上云老板你会做买卖。”曲知澜冷眼瞥了他一眼,将书据小心装好,继续道,“三万两,就算是把我卖了,也没有三万两。”

    梁老板的心咯噔一下,凉了个透。

    云老板却饶有深意地盯着曲知澜,“那你今日如何带梁公子走呢?这付不出钱,他可是要留下双手的。”

    曲知澜挑眉轻轻一笑,“不如,我们赌一把?”

    “赌一把?”云老板不由得放声大笑,“曲大小姐怕不是在说笑吧?”

    曲知澜挑衅道:“莫不是云老板怕我赢了?”

    云老板敛了敛笑意,亲自打开了内屋的门,“那……就请曲大小姐外面赌一把了!”

    曲知澜微微昂头,当先走出了内屋。

    云老板拍响了三个巴掌,最中间的骰子大桌便让开了赌徒,他恭敬地示意曲知澜先行。

    曲知澜走到了赌桌边,云老板站到了庄家的位置上,他拿起了筛盅,色眯眯地看着曲知澜,“曲大小姐,今日一把定胜负,你若赢了,梁公子那三万两银子,便一笔勾销。云某若是赢了,也不图那三万两银子,只要曲大小姐留下,陪云某对酒谈心一夜。”

    “你也配?”

    “你也配?”

    不约而同的,楼上的霍苏年小声地骂了一句,楼下的曲知澜却是不客气地大声反问了一句。

    云老板脸色一沉,道:“这是赌注,若是曲大小姐不愿,那这一把你我都不必赌了。”

    “不赌的意思,是我可以把梁公子带走了?”曲知澜不紧不慢地反问。

    云老板知道,与曲知澜逞口舌之争,只怕自己只有落下风的份。他吞下了一口气,反将道:“这可不是我不赌,而是曲大小姐没有赌注,如何开局?”

    曲知澜笑了笑,对着远处的梁公子勾了勾手指,“过来。”

    梁公子看得有些痴,他乖乖地走了过去。

    曲知澜笑意盈盈地看向了云老板,“我若输了,你就把他的脑袋摘了吧。反正欠钱的是他,三万两他这一辈子都赚不回来。”

    第十三章 .必胜局

    梁老板吓得没了三魂,急忙将梁公子拉到了身后,“曲大小姐,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曲知澜云淡风轻笑了笑,道:“那又如何?”说着,他逼近了梁公子一步,“梁公子,你不是好赌么?就让老天来决定你是生是死,不是正如了你的意么?”

    梁公子骇声道:“不!不成!我……我不赌!”

    “你现在只有当赌注的资格,还想再上这赌桌,要看老天答应不答应了。”曲知澜瞥了一眼梁老板,“梁老板,你这儿子若是老天要收回去,你就当从未有过,趁着年轻,可以再生一个,说不定会比现在这个烂赌鬼好。”略微一顿,她无奈地摇摇头,看向了云老板,“若是梁公子不愿拿命做赌注,那这一把,我也可以不赌的。毕竟我自小便与青门侯府订了亲,在赌坊之中待久了,也会有损我的清名。”

    云老板这下反应了过来,曲知澜可是青门侯世子未过门的妻子,方才他当众唐突她的那一句,实在是说得太轻浮了些,若是青门侯认真起来,只怕吉祥赌坊以后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毕竟,青门侯终究是官家!

    想到这儿,云老板慌然赔笑道:“曲大小姐所言极是。”

    曲知澜会心一笑,却不应声。

    梁老板含着阉了你看了看曲知澜,又看了看爱子,虽然曲知澜说的话也有些道理,可终究人心是肉长的,他怎舍得爱子今日赔到了这儿?

    梁公子瞥见了父亲脸上的迟疑之色,他更是慌了,若是曲知澜今日走了,那他今日便注定没了双手,他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当下,他横了横心,乖乖地再次走到了赌桌前,颤声道:“赌……我……我愿意……用我的命……当赌注……”

    梁老板绝望地狠狠给了梁公子一下,“你是死不悔改!死不悔改啊!”说完,便瘫软地坐倒在了地上,哭得老泪纵横。

    曲知澜满意地略一点头,卷起了衣袖,拿起了筛盅,一颗一颗地将三颗骰子放在了筛盅之中,悠悠道:“一把定胜负,谁大谁赢,云老板,我就先开了!”话音刚落,她将筛盅在空中晃了晃,便干脆地放在了赌桌之上,犀利地将筛盅揭开,当中骰子是四四六,大。

    曲知澜这时看向了梁老板,笑道:“梁老板,今日就算你折了爱子,你我两家的生意还是要做下去的,所以啊,你还是保重一些,我可不想断了财路。”

    话虽是说给梁老板听,可当中深意却是说给云老板听的。

    云老板挑了挑浓眉,反倒是犯起难来了。

    这若是赢了,真把梁公子给咔嚓了,看梁老板这样儿,多半也是活不下去的,无疑是断了曲知澜的财路。可若是输了,这白赚的三万两银子可就要打水花儿了。

    “蠢货,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楼上的霍苏年悄悄地说了一声,她饶有深意地望向了曲知澜,瞧见她的领子已有些润色,左手此刻正紧张地捏着袖角,不觉笑意更深了些。

    “还以为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啊……也是纸老虎。”霍苏年摇头轻笑,突觉有人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惜儿绝望地小声道:“对不起啊,少爷,我……我全输光了……”

    霍苏年回眸看了一眼那摊子上正暗笑着的摇骰子汉子,又看向了惜儿,柔声道:“没事,没事,就当是陪我看了出戏,买了两张戏票。”

    惜儿憋屈地摇头,“两张戏票才多少钱啊,方才我可是输了……输了……”她在空中比了一个大圈,“那么多的银子啊!”

    霍苏年轻撩了一下她的缨发,笑道:“不怕啊,少爷我再赚回来就是了。”

    惜儿红着眼眶,点点头,“我会一点一点存钱还少爷的。”

    “这个嘛……”霍苏年摇了摇头,“回去再说!走啦。”霍苏年觉得今日这戏已经算是看完了,云老板是蠢了点,想必也能很快想明白,曲知澜的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今日定会见好便收,顺着曲知澜给的台阶走下来。

    惜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猛点头道:“好!”

    云老板犹豫了片刻,很快便想明白了此中的轻重,当下便摇了摇筛盅,恰恰开出一个三四六,只比曲知澜小一点。

    他故作可惜道:“啧啧,算这小子命好,就如曲大小姐所言,这债便一笔勾销了!”说着,他便将手边的欠条当场撕了个烂。

    曲知澜莞尔点头,缓缓道:“云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人,若是哪日想来我喝酒,只须提前知会一声,你们吃喝多少,都算在我的头上!”

    云老板万万没想到曲知澜会再给他一个台阶下,这最后的补偿,确实足以让他心服口服。他抱拳对着曲知澜一拜,笑道:“好!”

    曲知澜转眸看向了身侧已经软了腿的梁公子,她脸上的笑意消逝了三分,“梁公子,还不回家?还想在这儿留下点什么?”

    “不敢了,不敢了!”梁公子害怕地点点头,这才想起去搀扶一旁哭得厉害的老父亲,“爹,爹,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你个败家子!以后不准再赌了!”梁老板本想再打梁公子一下,可手抬到了半高,终究还是变作了轻抚,他由着爱子搀起,重重地对着曲知澜一拜,“生意之事,我明天再上门与曲大小姐详谈。”

    曲知澜点头,“我知道梁老板说话算话,我明日便在等你。”

    “走吧,爹。”梁公子惊魂未定地扶着梁老板,慢慢走出了吉祥赌坊。

    曲知澜对着云老板再点了下头,“我也告辞了。”说着,便转向了吉祥赌坊的门口,恰恰看见了惜儿搀扶着霍苏年掀帘走出了赌坊。

    “原来也是个烂赌徒!”曲知澜忍不住轻斥一句,想到白日的怨气还没有出够,当下便快步追了上去。

    翠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吉祥赌坊门口,她在门口拴马处寻到了大小姐的马儿,迟疑地在原地看了看吉祥赌坊的大门,她终究是一个姑娘,这样堂而皇之地踏入赌坊,实在是有些不妥。可若是大小姐就在赌坊里,她这个贴身丫头不赶紧去伺候着,万一大小姐在里面被欺负了,那可怎么办?

    她迟疑了片刻,终是缓过了呼吸,最后决定还是进去找大小姐,毕竟大小姐若是出了事,挨打的只会是她翠云。

    翠云走得很急,才踏入赌坊大门,便撞到了刚刚迈步走出来的霍苏年,几乎将霍苏年撞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翠云没来得及看清楚被撞的人是谁,便一个劲的道歉。

    霍苏年倒是看清楚了她是谁,她不禁柔声道:“别怕,我不怪你。”

    这声音怎的那么熟悉?

    翠云抬头一看霍苏年,便认出了是的霍少爷,想到那日霍少爷在五娘摊子前欺负了自家小姐,她就心头来气,便恨恨地瞪了一下霍苏年。

    “啧啧,那我怪你,成么?”曲知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霍苏年对着惜儿眨了下眼,道:“走!走!惹不起的来了!”

    惜儿点点头,赶紧扶着霍苏年快步走出了吉祥赌坊大门。

    可还没走出几步,便被翠云伸臂拦住了去路,她挺直了腰杆,“我们大小姐没放你走呢,你不准走!”

    霍苏年故作害怕地转过了身去,她笑道:“曲大小姐,想不到你也有雅兴到这儿来玩玩啊?”

    曲知澜冷冷看着她,就像是一团千年寒冰,看着冷,可内里却是带刺的。

    “我可不是你霍大公子,来这儿挥霍家底!”曲知澜说完,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霍苏年三步之外,“霍苏年,我警告你,你今日在侯府的胡闹,我可是有证据在手的,若是日后再敢动什么手脚,就凭这些证据,你的日子定不会好过。”

    惜儿不明白曲知澜说的话,她看向自家少爷,“少爷?”她明明与少爷一起的,实在是听不明白曲大小姐说的话。

    霍苏年不紧不慢地道:“没事没事,只是不小心落了个香囊,怕是被侯府某个姑娘捡去当做定情信物了,唉,你看,这不曲大小姐知道了,就以为我胡乱勾搭侯府下人了。”

    曲知澜哪里想到她会这样说,顿时气红了脸,“霍苏年!你胡说什么?!你那个破香囊谁人稀罕?”

    霍苏年无辜地点点头,“是啊,一个破香囊不小心掉了,还被人小心收好了,我也是万万没想到的啊!”说着,她故意问道,“曲大小姐定知道那香囊是被谁捡了的,你说,我去要回来,可不能让人误会了,对不对?”

    “你……”曲知澜刚想把香囊拿出来砸给她,可动作到了一半便发现又中了霍苏年的套,她只觉此刻真像是哑巴吃黄连,她若真拿出来了,霍苏年方才说的那些全应她身上了,怎么说得清楚她与霍苏年到底是什么关系?可若是不拿出来,那香囊又变成了霍苏年口中的定情信物,她才不稀罕这纨绔公子的脏东西!

    霍苏年得意地眨了下眼睛,压低了声音,酥声道:“我走了哦?”

    第十四章 .五谷源

    “滚!”曲知澜咬牙狠狠一喝。

    霍苏年微微昂起头,她再对着曲知澜微微一笑,便招呼惜儿去把拴在门口的马儿前来,犀利地翻身上马,对惜儿道,“走吧,惜儿。”

    惜儿点点头,便跟着霍苏年缓缓走远。

    翠云瞧见了曲知澜脸色实在是难看,赶紧凑上来问道:“大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遇到个瘟神,气得我脑袋疼!”说着,曲知澜又看了一眼霍苏年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道,“总有一日,我要你栽我手里!”

    翠云实在是不明白,曲知澜为何会气成这样,她只有默默地将大小姐的马儿牵来。

    曲知澜翻身上马,满腹怒气正没处撒,当下一夹马腹,便策马一骑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