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曲知晴急呼了一声,便欲一头栽倒。

    公仪北下意识地要去拉扯曲知晴,却不知被谁用石子打了一下腿弯,整个人反倒是变作了朝着曲知晴扑了下去。

    因害怕自己压坏了曲知晴,他在摔倒之前,先用手掌垫在了她的脑下,极力避开自己吻上曲知晴的脸庞。

    这一摔,虽然有点疼,可也算是没有发生什么出格的意外,就在两人想要快速分开之时,公仪北觉得脑袋又挨了一下,原本挺直的脖子顿时没了气力,这一下不偏不倚,正正地吻在了曲知晴唇上。

    “这不是曲二小姐跟世子么?”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句。

    “啧啧……这成何体统啊!”

    “世子不是跟曲大小姐定的亲么?怎的跟曲二小姐在大街上吻上了?”

    “不知羞啊!”

    当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两人身上,两人慌乱无比地挣扎起来,曲知晴又羞又急,狠狠地推开了公仪北,掩面一边哭一边跑得远远的,随身的丫鬟接连唤了好几声,也不见二小姐回头,只好收了声,默默追了过去。

    公仪北气急败坏地站直了身子,怒声喝道:“是哪个不长眼的阴本世子?你们再乱说一句试试!看我……”

    公仪北突然被人揪得转过了身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人是谁,便被人狠狠地一个耳光打了个满眼金星乱飞。

    曲知澜秀眉高挑,满脸愠色,趁着公仪北还没回过神来,反手又给了一耳光,“畜生!你竟连妹妹都欺负!”

    翠云气呼呼地瞪大了眼睛,“世子,你这样当街轻薄二小姐,又让大小姐的脸面往哪里搁?”

    第二十一章 .轿中膏

    “这是怎么回事啊?”

    霍苏年赶紧吩咐轿夫将软轿放下,一瘸一瘸地走了下来,走到了公仪北身侧,佯作愤怒地一瞪曲知澜,“公仪兄好歹是你的未婚夫,你怎能当街这样甩他两大巴呢?”说着,她又担心地看向了公仪北,小声道:“这种女人,你还敢要?”

    公仪北本来理亏,哪里敢发作,可听了霍苏年之言,突然来了气,他一边揉着脸颊,一边怒喝道:“泼妇!我们的婚约!从今日起,作废!”

    曲知澜等的就是他这一句,她扬眉左右看了看,高声道:“诸位乡亲可都听见了?今日是世子亲口说的悔婚!他日若是他又食言,可就是厚颜无耻的小人了!”

    公仪北被这一激,更是愤怒,“本世子说了!本世子就是随便娶个媳妇,也不会要你这样的泼妇!”

    “希望你不要反悔!”曲知澜冷冷瞥了他一眼,狠厉的目光又在霍苏年脸上剜了一下,“一丘之貉!翠云,我们走!”她本来就脚痛,如今看见霍苏年坐来的软轿就在附近,当下便走向了软轿,直接坐了进去。

    轿夫们慌乱地劝道:“不成,不成啊,曲大小姐,这轿子是霍公子包下的!”

    曲知澜睨视霍苏年,冷笑道:“他给你们多少,我便十倍给你们多少!”说着,便放下了轿帘,脸上的凉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蓦地捂着心口释然大笑了起来。

    终是等到了这一天!

    轿夫们迟疑地看向了霍苏年,“霍公子……这……”

    霍苏年故作愤怒道:“女人啊,可是得罪不起的!还傻站着做什么?十倍啊,这笔钱你们不赚,等其他轿夫来了,你们就什么都赚不到了!”

    曲知澜听到了霍苏年的话,她惊觉自己好像是中了霍苏年的套,她刚欲扭身掀起帘子,瞧瞧霍苏年是不是又是那个小人得志的嘴脸,哪知却碰到了轿子软座角落的一小瓶伤药。

    “曲大小姐,坐稳了,我们要起轿了。”轿夫们算了算,这一夜赚的,足够他们过大半年了,傻子才会继续傻站着。

    霍苏年似是想到了什么,在身上摸了摸,急声道:“糟了!我的伤药怕是落轿子里面了!那可是治伤最好的伤药!是杜大夫专门给我调制的,只此一瓶啊!我都还没来得及用上!等等,站住!把药还我!”霍苏年一瘸一瘸地追了过去。

    翠云焦急地催道:“快走!别让那个讨厌鬼追上来!”

    曲知澜早已将霍苏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她笑得更加得意,突然捏着伤药瓶子伸出了轿子小窗,吩咐翠云道:“你告诉那个败家子,他这伤药,谢谢了。”

    翠云点点头,回头对着霍苏年作了个鬼脸,笑道:“我们大小姐说了,谢谢你的伤药!”

    霍苏年一脸铁青地停了下来,看着软轿终是消失在了夜市长街的尽头,她紧紧握拳,心里却笑开了花,心道:“曲知澜啊曲知澜,要送你个东西可真不容易,这一次啊,你应当不会用得不情不愿了……”

    “苏年,别追了!我马上给你去医馆重新买一瓶!”公仪北觉得在这里整个人都不舒服,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面多少带了点刺,他走上前来,感激地道:“还是你好,就你一个人肯为我出头,倒是我这个做兄弟的连累你了。”

    “公仪兄就不要自责了。”霍苏年劝慰了一句,接着解释道,“我本想坐轿子去那边买两瓶五娘的梨花醋,哪知道今日醋没买到,却撞到了那个凶神当街撒泼……也是难为你了公仪兄。”

    公仪北听得大为感动,他重重点头道:“没事!反正大家都看见了,是我不要她了!以后她也不见得能找到什么好人家!”说完,他又皱起了眉头,后怕道,“只是爹那边……我……”

    “这有什么难的啊?曲二小姐今夜经此一事,只怕也嫁不出去了,你不要凶巴巴的大小姐,便把温柔似水的二小姐娶了啊。”霍苏年认真建议,“左右都是曲家的女儿,至少曲玉堂不至于丢了颜面,这样一来,也显得公仪兄够担当啊!”

    “对啊!”公仪北顿时茅塞顿开,他激动地拍了一下霍苏年的肩头,“那我不是因祸得福了?”

    霍苏年接口笑道:“公仪兄啊,等你成亲那日,我可是要来讨杯喜酒喝的。”

    “你?不怕三杯就倒了?”公仪北一想到有机会娶那个温柔可人的妹妹,这心里就喜滋滋的,回想方才吻她那一口,虽说有点仓促,可多少也带点香艳的余味。

    霍苏年笑叹道:“公仪兄大喜,我怎么也得奉陪到底啊,就算醉倒了也无妨!”

    “嘿嘿,苏年,那就承你吉言了!”公仪北得意地说完,突然觉得今晚虽然挨了曲知澜两巴掌,但也算是解决了一桩烦心事,如今剩下的,便是苦苦哀求父亲答允他娶曲二小姐的事情。

    青门侯就他一个儿子,他相信多哀求几日,是怎么都会答应的。

    霍苏年笑着应承了几句,便又重新寻了一顶软轿,告辞了公仪北,坐着往城北霍府走去。

    公仪北回到侯府之时,他小心翼翼地跨入了大门,刚站稳了,便被人左右扣住了双臂。

    “你们是要造反么?!”公仪北左右瞪了一眼,怒喝一声,“放肆!我是世子!你们都瞎了么?!”

    “小畜生,你是不是要把爹给气死了才罢休?”

    管家崔奎提着灯笼,引着青门侯走了过来,给公仪北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闹腾,青门侯今夜很是生气。

    公仪北霎时噤声不语。

    “把这孽子押到书房去!这三日,让他静静在书房静思己过!好好反省反省!”青门侯怒然说完,家丁们便将不敢说话的公仪北给押了下去。

    崔奎小声劝道:“这曲大小姐的性子向来不是好惹的主儿,您这硬逼着世子娶这样的女人,确实有点委屈世子了。”

    青门侯冷眼狠狠瞪了瞪崔奎,崔奎只好收起了还想说的话。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把戏?这小姑娘确实是欠教训!”青门侯咬牙一骂,又定定地看着崔奎,“去,明日在商会办个酒宴,把燕京城中重要的五谷牲肉商人都请来,还有,负责漕运的卢大人也请来。”

    “是,侯爷。”崔奎只有乖乖做事。

    青门侯沉沉一叹,苦声道:“阿北,你收拾不了这个女人,就让爹把她治温顺了再娶!只要她乖乖进了侯府大门,成了我公仪家的女人,剩下的爹都依你。”

    与此同时,曲知澜带着翠云才回到府上,便发现府中灯火通明,似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大事。

    曲知澜坦然径直走入了前厅,曲玉堂背对着大门静静站着,手里还拿着执行家法的藤条,捏紧藤条的手指不住咯咯作响。

    二姨娘云卿与曲知晴抱作一团的嚎哭着,前厅之中伺候的小厮丫鬟们个个表情严肃,当看见曲知澜走近,赶紧给她递了个眼色。

    从决定设这个局开始,曲知澜便料到晚上必有这一出戏。她悠悠地看了管家一眼,虽未说什么,可管家已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

    曲知澜开口道:“爹,我回来了。”

    “我原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为何偏偏不懂爹的苦心?”曲玉堂转过了身来,已是双眸红肿,满满噙着眼泪,“跪下!”

    翠云连忙劝道:“老爷,大小姐她腿上还有伤啊!”

    “跪下!”曲玉堂又喝了一声。

    曲知澜挺直了腰杆,反问道:“爹,我做错了什么?”

    “我们曲家的颜面可都让你丢尽了!你还问我你做错了什么?”曲玉堂凄声一问,直气地连连跺脚,“在你眼里,我到底还是不是你爹?!”

    曲知澜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为了不再惹他生气,她只好顺从地跪了下来,压到了伤处,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老爷!你要为我的知晴做主啊!”云卿跟着又哭嚎了一嗓子。

    “娘亲,我怕是没脸再活下去了……呜……”曲知晴也跟着哭得更加伤心起来。

    曲知澜冷冷看着两人演戏,她抬眼看着父亲,“爹,今日可是妹妹私会公仪北,才会在夜市出了那事,身为长姐,我已经当街教训了公仪北两巴掌,我实在是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

    “脏水可别往知晴身上泼!”云卿悲怒交加,狠狠瞪着曲知澜,“我纵不是你的亲娘,可知晴是你血浓于水的妹妹啊!你怎舍得设这样一个局,这样污她清白?!”

    “设局?”曲知澜没想到云卿倒是很聪明,她故作无辜地摇了摇头,看向了翠云,“翠云可为我作证,我今日只是去喝茶的!”

    “对,老爷,我可以作证!”翠云连忙跪下说道。

    “况且……”曲知澜素来不是一直挨打的主儿,与其放着二姨娘云卿随意中伤,倒不如主动出击,“爹,有件事只怕你根本不知道……”

    第二十二章 .曲家谜

    曲知澜说完,再次看向了管家,只听她道:“管家,把那人带上来!”

    管家顺从地退了下去,很快便将那日的厨子给带了上来,当云卿看见了这个人,当下便不敢再多言一句,心虚地垂下了头。

    曲知澜继续道:“爹,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们这二姨娘远在佛寺,可却伸到了家里,买通了这个厨子,暗在我的饭食之下了烈心散。”

    “胡说!”二姨娘赶紧反驳,“玉堂,她在污蔑我!”

    曲知澜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爹,烈心散服用久了倒不至于立即毙命,只是这人嘛,指不定哪天就疯了。”

    曲玉堂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他看了看管家,“此事当真?!”

    管家恭敬地对着曲玉堂一拜,道:“老爷,大小姐所言句句属实。这两日我一直悄悄派人盯着这个厨子,哪知道他竟去找了二姨娘,于是我便在路上拿了他,重打之后他才招了。”

    曲知澜心凉地摇了摇头,“爹,你瞧二姨娘是怎么对我的?你再瞧瞧我是怎么对她们的?”说着,她给翠云递了个眼色,让翠云扶她站了起来,“今日妹妹今日丢了清名,而我也丢了脸面,不是么?这种赔本的买卖,我又不是傻子,为何要做?”

    “玉堂,你听我解释!”云卿还想说下去,可曲玉堂却不准备再听她说什么。

    “管家!把二姨娘拉院里关好,以后都不许她再接触任何人!”曲玉堂厉喝一声,又看向了曲知澜,“至于你,去祠堂里跪上一夜好好反省!”

    曲知澜没想到父亲竟是这样处理事情的,她苦涩地笑了笑,便唤着翠云一起转身走了。

    “爹,那我呢?从头到尾,我都是无辜的啊!”曲知晴的双眼早已哭得格外红肿,她嘶声问罢,紧紧捉住了曲玉堂的衣摆,“若是连爹都没办法为我做主,我只怕是活不下去了!”

    曲玉堂心头不忍,他温柔地摸了摸曲知晴的后脑,道:“你放心,爹一定给你做主。”

    曲知晴吸了吸鼻子,低下了头去,哭得更加伤心起来。

    “把二小姐扶下去休息。”曲玉堂揉了揉太阳穴,他厌恶地再看了一眼堂上的厨子,忍不住一脚踢了上去,“你个狗东西!我的知澜也是你动得的?管家!把此人割了舌头送到知府大人那儿去,就说他对主人下毒,谋财害命!”

    “老爷饶命啊,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厨子害怕地嘶喊着,可是曲玉堂根本不愿再看他一眼,便大步走出了前堂,朝着祠堂走去。

    曲知澜来到了祠堂之,却没有下跪的意思。

    她差翠云拿来了一个蒲团,端然坐在了蒲团上面,仰头看着林立的牌位。

    “娘,我不会让这些人左右我的人生。”

    翠云也为大小姐委屈,宽慰道:“大小姐,事情都过去了的,老爷定会为大小姐做主的。”

    曲知澜摇头涩然笑了笑,“爹若是真想为我做主,方才就不会知道真相后一语不发。”她再摇了摇头,“我对他而言,或许就只是颗攀附权贵的棋子。”说到心痛之处,曲知澜沉沉一叹,只觉得脚上伤口似是又疼了起来。

    她从怀摸出了那瓶伤药,翠云连忙伸去接,“大小姐,我来给你上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