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曲知晴突然开口唤了一声。

    曲知澜满面冰霜地看向了她,“我已经不是你的姐姐了。”说着,她转眸看向了曲玉堂,“方才,这个人已经与我断绝了父女关系,我与你们都没有关系了。”

    曲玉堂欲言又止,他走了过来,只是把曲知晴牵到了身后,“知澜,你好自为之。”

    “我定会活的比原先还要好!”曲知澜咬牙说完,她也别过了脸去,眼泪又在眼眶里面打起了转——连曲知晴都知道来言和,可爹竟没有半点收回那些话的意思,说不失望,都是假的。

    “自然!我的义妹,岂能活得不好?”燕玉枫得意地说完,他盯了一眼曲知澜里的扇子,“这信物你是收了的,你可不能反悔!”

    曲知澜正色道:“自然不悔!”

    “苏年,你还愣着做什么?”燕玉枫突然转头看向了霍苏年,“这些话还要我帮你说?”

    “啊?”霍苏年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哪里知道燕玉枫会突然来这一茬,她愕在了原地,“说什么?”

    “曲大小姐如今可是有家归不得的,你又对人家那么上心,不该说点什么吗?”燕玉枫此话一出口,霍苏年与曲知澜都已经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曲知澜当先反驳道:“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霍苏年也瞪大了眼道:“燕兄,你别胡说!”

    “我胡说?”燕玉枫眯起了凤眼,他强忍着笑意,“你瞧瞧我递给你的扇子,扇坠上面写的是什么?”

    曲知澜急忙低头去看扇坠,不由得一惊,“百年好合。”

    “对啊!”燕玉枫终是放声大笑了起来,“就是百年好合!这扇子就是用来下聘所用的,我方才送你,你可是接了的,你还说了不悔!妹妹,你可不能马上反悔打我的脸啊!”说着,他又看向了霍苏年,“苏年啊,你方才是怎么对我说的?嗯?”

    霍苏年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拿扇子啊,去解围啊,都不是燕玉枫真正要她做的事。而此时这事也并非杀人放火,违背良心的,她恍然大悟,今日这是被燕玉枫给逼到了绝路啊!若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力否认,那曲知澜又将如何自处?若是她答应了,那日后她的身份穿帮之后,又该怎么办?

    燕玉枫笃定了霍苏年定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得意地笑了起来,又看向曲知澜,他也知道曲知澜是个要强之人,如今被家人赶出家门,她在这燕京城确实需要一个容身之所,燕玉枫给她选的这个,也算是差强人意。

    霍苏年与曲知澜两人悄咪咪地看了看对方,哪知两人竟想到了一处去了,这一瞧竟觉得对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心,不规矩地跳动了起来。

    燕玉枫见她们两人都沉默了,当下道:“这事就这样定了!由本王给你们主婚,这选日不如撞日!那便是……”

    燕玉枫本想说今日的,可青门侯突然站了出来,只见他哈腰道:“老臣可否也请殿下做主,为我儿与曲家二小姐主婚?”

    这个老狐狸!

    燕玉枫,曲知澜,霍苏年心里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瞬都齐齐地看向了青门侯。

    “他与她?”燕玉枫看了看公仪北与曲知晴,不禁冷嗤道,“侯爷这算盘啊,打的真好!只是啊,有点可惜了人家这好看的闺女。”说着,他看向了曲知晴,“你若是不想嫁,我也是可以不答应的。”

    曲知晴左右看了看,她上回被公仪北当街吻了那一下,早已名节有污,算来算去,也只有嫁与公仪北那个蠢材,才能挽回一二。

    如今,她还能选什么呢?

    她轻轻地揪了揪父亲的衣裳,“但听爹爹做主。”

    曲玉堂倒吸了一口气,叹声道:“好,爹准了。”

    青门侯当即抚掌道:“如此甚好,老臣先谢过殿下了。”

    燕玉枫冷冷地应了一声,他抬眼看了看天色,道:“我突然觉得就在今日成婚的话,实在是有些仓促,不若就改为日后成婚?”

    “什么都好,老臣都依殿下。”青门侯大喜点头。

    燕玉枫冷笑道:“当真什么都依我?你把你的脑袋拿下来,给我当球踢一脚?”

    青门侯的笑脸突然一僵,赔笑道:“殿下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喜欢拿老臣开玩笑。”

    “你也跟过去一样,是开不得玩笑的。”燕玉枫也反击了一句,顺便也扫了一眼今日的赛场,“苏年,你说,你为什么不报这次的比试?”

    霍苏年完全没有想到燕玉枫竟会又杀回来问这一句,当下道:“啊?”

    燕玉枫正色道:“我既然是父皇指派来主持这次比试的,就必须把燕京城里面能比的都组织起来,真正比出一家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楼’!所以,你必须参加!”

    “殿下……”霍苏年摇了摇头,她觉得她参合的事情实在是多了点,她还是远离这个漩涡好些。

    燕玉枫第一次说话那么严肃,又那么正式,“这是圣旨,你我都必须遵从,况且,我才是这次的主评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拿这次的比试谋私利!”

    还能说什么呢?

    霍苏年突然发现,自己今日栽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跟头。她再次瞄了一眼曲知澜,心想,她只是给曲大小姐一个名分,让她有个落脚之处,这只是权宜之计,对,只是权宜之计。

    反正曲知澜向来看不顺眼她,料想以后也不必尽什么夫妻的义务吧。

    燕玉枫看见霍苏年没有在推却,他继续宣布道:“今日之比试,便放在十日之后,我亲自主持,今日就请众位乡亲先回去继续准备吧。”

    “是,殿下。”在场的众人纷纷行礼散去。

    曲玉堂也扯着曲知晴快步离开了,最后到公仪北走的时候,他故意在霍苏年面前停了下来,“霍苏年,我万万没想到,你竟与她……”他狠狠一瞪曲知澜,“有这种心思。”

    “你对知晴不也有这种心思么?”曲知澜突然开口,她走到了霍苏年面前,与她并肩而立,“这些屁话就不必说了。”

    “贱人!小人!刚好一家!绝配!”公仪北冷嗤一声,刚欲转身,便被燕玉枫给拦住了。

    “你方才说他们什么?”

    公仪北实在是气得厉害,“所谓朋友妻,不可欺,霍苏年,你做的这些事,当真好!”

    霍苏年也忍不住回呛他,“曲知澜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在这儿说这些,也当真好!”说着,她突然握住了曲知澜的,柔声道:“澜儿,走,我们回家吃饭!”

    曲知澜本想抽出来,可哪知道霍苏年会唤她这句“澜儿”,声音是又酥又温柔,竟激得她的心狠狠一颤。

    “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欺负你,也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你。”霍苏年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曲知澜不禁嘴角一勾,含泪挑眉轻笑,“那如果是我欺负你呢?”

    “……”

    “看在你今日帮我的份上,我下次下脚轻一点。”

    “啊?”

    果不其然,曲知澜又踩了霍苏年一脚,可这一回却只是轻轻地一下,再也没有当初那样的狠劲。

    今日这些事情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等翠云回过神来,她发现大小姐与霍苏年已经走远了,她急呼道:“大小姐,你等等我啊!”

    “翠云姑娘,你慢点跑啊,我们慢慢过去就好,反正他们吃饭也要等着我们的啊。”燕玉枫摇头笑了笑,回头凉凉地意味深长地再看了一眼青门侯,最终还是带着宫卫们走远了。

    青门侯走上前来,拍了拍公仪北气得瑟瑟发抖的肩头,“阿北,这次你相信爹所说了吧,霍苏年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公仪北怒然点头:“对!爹,我好想揍他!”

    青门侯淡淡笑道:“有会的,只要你听爹的话。”

    第三十六章 .喜宴欢

    照例,女子出嫁当从娘家嫁出去。因为曲玉堂当众断绝关系的缘故,曲知澜不能从曲府出嫁。可燕玉枫并不准备委屈了曲知澜,当下便在燕京城买下了一处宅子,取名明月园,赠与了曲知澜。

    燕玉枫做事向来利索,他一边处理知府大人与卢大人的勾结事件,一边督促明月园整理干净,不出一日,这明月园已经布置妥当,燕玉枫便带着曲知澜来到了这儿小住,静等两日后霍苏年的花轿上门。

    当一切都沉静下来,曲知澜回到了院,终是可以将今日的一切做个整理。

    为何父亲要舍弃她?为何燕玉枫要这样帮她?为何……霍苏年没有坚持反驳,同意了要娶她?

    从【洞庭仙】当家大小姐,到很快便要成为的【千日醉】当家少夫人,这一切的一切竟是这般的不真实。

    翠云瞧自家小姐坐在那儿发呆已经许久,便端了一盏热茶过去,唤道:“大小姐,别想那么多了,夜深了,先休息才是。”

    曲知澜回过了神来,她一脸凝重地看着翠云,“翠云,你怎么看霍苏年此人?”

    翠云想了想,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始我也觉得他讨厌,可是后来仔细想想,霍公子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忐忑的心猛地一紧,曲知澜惑声问道:“不错?”

    “对啊!大小姐,你想啊,你是不是踩伤过霍公子?”翠云很认真地回答着,“可是,霍公子可从来没有跟你红过脸,也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半句凶话,对不对?最重要的是,霍公子做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一想到那日在山湖水榭吃的佳肴,翠云只恨不得把霍苏年给吹到天上去,她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还想再夸下去,便被曲知澜给打住了。

    “好了,不说了,我倦了。”曲知澜佯作困倦的样子,伸了一个懒腰,催促着翠云先下去休息。

    翠云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曲知澜低头紧紧捏住了腰间的那只朱红色貔貅小兽,喃喃道:“娘,我现在很是不安,我虽然摆脱了公仪北那个蠢货,可是我却失去了我的家,我再也不能看着【洞庭仙】,我……对不起你,娘。”说到难过的地方,曲知澜又悄悄地红了眼,“你告诉我,以后我该怎么办?”

    “咔嚓!”

    突然,曲知澜听见了外间响起一声瓦砾声。

    “什么人!”

    曲知澜厉喝一声,便推开了窗户,顺势拔下了发髻上的簪子,紧紧地攒在,看向了外间那个悠闲地坐在墙头上,双脚一晃一晃的白衣公子。

    “霍苏年!”

    曲知澜大惊,可很快地,原本慌乱的心竟在看见霍苏年笑脸的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里明明有燕玉枫的亲卫值守,霍苏年还能翻墙进来,只怕是燕玉枫故意放她进来的!

    霍苏年脸上漾着笑意,月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竟让人觉得莫名的温暖,只听她正色道:“你可别大喊有贼啊,我今日来这里,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莫名的亲切感让曲知澜早已戒心全无,只听她故作冰凉的道:“快点说!我困了,想睡觉!”

    “给你这个!”霍苏年解下了腰间的锦囊,抛给了曲知澜,“你一会儿再看,我想你会睡得踏实些。”

    曲知澜接住了锦囊,凉声道:“一个破锦囊还会有这种药效?”

    霍苏年点点头,“自然有!”说着,她略顿了一下,涩然轻笑,“我听说公仪北这次大婚的排场很大,所以……”

    “他的事,与我无关!”曲知澜实在是不想听见这个人的名字,她转身将窗户突然关了起来。

    “我是想说,我不会让你委屈了的。”霍苏年轻轻一叹,说完这句话后,总觉得少说了点什么,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哑然笑了笑,便爬下了墙去,终是走远了。

    “呆瓜!”

    曲知澜没有想到霍苏年在意的竟是这个,她轻嗔了一句,再次打开窗户,霍苏年已经没了踪影。

    没来由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曲知澜低头看向了的锦囊,她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绣纹,一下又一下,迟疑良久,她还是放弃了打开锦囊的念想。

    既然木已成舟,霍苏年也算是这燕京城少有的青年才俊,嫁与他绝对好过嫁给公仪北那种人。

    况且,【千日醉】其实并不亚于【洞庭仙】,或许,今后的日子,她还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守护着娘亲最在意的【洞庭仙】。

    燕京城百姓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隆重的喜事,却不想这一见便是两出。

    大清早地,公仪北便骑着装饰好的黑色骏马出去迎接新娘,一路上甚是气派,敲锣打鼓的,很是热闹。

    霍苏年今日穿上了喜服,大红色的绸缎上绣了好几团金丝芙蓉花,衬得她的脸庞格外地艳美。

    她翻身骑上白马,白马刨蹄,白马胸前的大红绣球晃了晃。

    不得不承认,霍苏年今日有点紧张,可更多的却是小激动,她牵住了缰绳,掌心却已经是一片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