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苏年试探地问道:“那若是你发现不戴面具这个人其实面目可憎呢?”

    “会比之前那个你还面目可憎?”曲知澜含笑反问道。

    霍苏年仔细想了想,却不知如何回她。

    曲知澜笑笑,“提早交待,不杀哦。”

    “此话当真?”霍苏年突然眼光一闪,“娘子大人说的话,可不能不算!”

    曲知澜抬弹了一下霍苏年的脑袋,“我说话向来算数,可你呢?是不是准备交待什么了?”

    霍苏年揉着脑袋,神秘地笑了笑,“我已经交待过了。”

    “嗯?”

    “走吧,娘还在等着我们呢。”

    曲知澜也没怎么多想下去,那个锦囊她那晚上确实有打开的冲动,可是后来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她猜到了霍苏年会在里面放什么,大抵就是一封写好的和离书。

    那时候她与霍苏年都不能反抗这门婚事,所以,霍苏年能做的让她安心的事只有这个。

    只是,曲知澜想了一夜,她并没有想到和离这一步。

    毕竟和离之后,她已无家可归,做了霍家的少夫人,至少她还有个避风遮雨的地方,至少霍苏年还算是个良人。

    所以,那个锦囊其实并不用看的。

    两人一起拜过柳宁之后,霍苏年神秘兮兮地牵着曲知澜的走到了霍府大门前,孙叔一早便备了车马在外面。

    “你要带我去哪里?”曲知澜惑声问道。

    霍苏年点头笑道:“都已经是少夫人了,自然该去少夫人该去的地方看看。”说着,她又回头瞄了一眼府内,“这儿你迟早能认清每一条路,每一个人的,但是有个地方,我想你会喜欢。”

    “哪里?”

    “我霍家的酿酒坊。”

    霍苏年说出这个名字,曲知澜便笑了起来。

    比起霍家的宅院,确实这个地方曲知澜更感兴——一直听说【千日醉】的酒很是特别,就连天子也甚是喜欢,可霍家的酿酒坊到底是怎么酿制这些美酒的,曲知澜一无所知。

    霍苏年愿意带她去这个地方,足见霍苏年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家人,曲知澜想到这一层,心头更是欢喜。

    当下,曲知澜便由霍苏年扶着爬上了马车,她掀帘坐进去之后,才发现脚边还放了一床小毯子。

    霍苏年跟着上了马车,她笑着解释道:“你的腿伤还没好,我怕你路上颠簸得疼了,所以给你备了一床小毯子,你可以把脚搁上面,这样会舒服一点。”

    想不到霍苏年疼起人来,竟是这样的温暖。

    曲知澜带着一丝小得意,将小毯子拿了过来。

    霍苏年顺帮她垫好之后,便吩咐车夫可以赶车走了。

    “对了,上次的暮山桃,翠云一直说好吃,我偷偷问过她了,你上次没有吃直接扔了。”霍苏年吧唧了一下嘴,继续道,“你呀,真的是错过了一个很好吃的桃子!那桃子汁多又甜,啧啧,咬一口满嘴都是果香味儿。”

    “我就不信你没有留!”曲知澜一想到那个桃子的味道,就觉得有点饿了,她挑了挑眉,“嗯?”

    霍苏年故作失落地耸了耸肩,“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就知道!”

    “喏,看那儿。”

    霍苏年示意曲知澜看看坐下的小食盒,她微笑道:“这暮山桃放不了多久的,所以我只能把之前那批做成了腌果放着,你尝尝。”

    曲知澜拿出了小食盒来,她打开食盒,果香味便扑鼻而来,刺激得她的味蕾不禁一颤,当下便拿了一块,小咬了一口。

    腌制之后,这桃儿更显甘甜,甚至还带着一股儿花瓣的清香。

    “配上这个吃,你会觉得更甜。”

    霍苏年从自己坐下拿出了另一个食盒,她打开了食盒,拿出了一瓶梨花醋,“五娘可是专门送了十几瓶梨花醋来,说是恭贺你我新婚大喜,来,尝尝。”

    曲知澜接了过来,霍苏年继续道:“你直接喝便是了,这批醋瓶子上面留了小孔,一吸就可以喝到梨花醋了。”

    方才的桃果实在是太甘甜,如今喝上一小口梨花醋,只觉得整个舌头都酸了起来,她眯眼接连吞咽了好几口香津,方才缓了过来。

    “你骗我!这分明吃起来更酸了!”曲知澜瞪了霍苏年一眼。

    霍苏年忍笑道:“现下再吃一口桃果,滋味绝对跟方才不一样了。”

    “当真?”曲知澜忽然有点不敢相信她了。

    霍苏年拿过了曲知澜里的梨花醋,当先喝了一口,学着曲知澜的样子皱紧了眉头眯眼吧唧了好几下嘴,又拿了一块桃果嚼了几下,紧皱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又甜又香,好吃。”

    曲知澜瞧她都这样做了,便将信将疑地又咬了一口桃果。

    果然!

    经历了酸涩之后,这桃果的香甜之感更甚几分,甚至比方才还要回甘了。

    曲知澜隐隐觉得有点不安了,她突然定定地看着霍苏年,“你说,你府里还藏了什么好吃的?”

    霍苏年想了想,又低头数了数指,“一时是数不清,也说不清的,反正啊,日后你都能尝到的。”

    “以后甜的少给我些。”曲知澜赶紧警告。

    “为何?”霍苏年突然有点不明白。

    “我怕我吃得多了……会圆润了……”曲知澜不想说那个“胖”字,只好换了一个词。

    “哈哈。”霍苏年终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果然是存着这种坏心!”曲知澜狠狠地瞪了霍苏年一眼,“我告诉你,你这些小心思都赶紧收起来,我是不会计的!”

    霍苏年含笑不语,她点点头。

    曲知澜又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身边留惜儿一个丫鬟便够了,其他的都不要了,不要学那些纨绔子弟,身边簇拥一群丫鬟。”

    “是,娘子大人。”霍苏年强忍笑意,赶紧点头。

    “还有!”曲知澜郑重其事地道,“你方才那些小心思,不准对我用,也不准对其他人用!”

    霍苏年点点头,提起了梨花醋又喝了一口,吧唧着嘴喃喃道:“五娘的这批梨花醋,好像酸了点。”

    第四十一章 .姐妹会

    霍家的酿酒坊位于燕京城北郊的山沟里,这里山色浓郁,绿树成荫。若不是霍苏年带路,谁也不会知道这里藏了一处酿酒坊。

    马车一穿入山沟小道,便有酒香味扑鼻而来。于...此..封..藏..

    马车之,霍苏年赶紧拿了一方帕子,先掩住了口鼻。她解释道:“我怕我突然醉了,过些日子你便习惯了。”

    曲知澜已经知道她“杯必倒”,她只是有点好奇,堂堂【千日醉】的少当家如此酒量浅薄,平日里她是如何品评酒质的?

    霍苏年仿佛知道她在好奇什么,她眯眼笑了笑,“进去瞧瞧,你便什么都知道了。”

    曲知澜点头,静静地等着马车到达目的地。

    “少爷,我们到了。”车夫勒停了马儿,马车终是在酿酒坊的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霍苏年当先跳下了马车,她掀起了车帘,递过去,“娘子大人,请。”

    曲知澜握住了她的,由霍苏年扶着小心走下了马车,她抬头一看这儿——座粮仓高高隆起,这里弥漫着浓浓的醉香味儿,似乎有数十个酒窝子正在发酵。

    “这儿共有几个酒窝子?”曲知澜忍不住问道。

    霍苏年比了一个“一”,“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个。”

    曲知澜有点震惊,论起酿酒坊的酒窝子数量,霍苏年这边是她曲家那边的两倍。

    门口运酒的伙计们看见了霍苏年,只是恭敬地低头对着她一拜,便继续干自己里的活。从进门到酒窖里面,曲知澜发现这里的伙计没有一人开口说话的。

    “他们……”

    “都是这种。”

    霍苏年作势“嘘”的样子,她认真地道:“除了这样的之外,还有一些脚不全的,亦或是耳朵不好的,我都雇来干活了,酬劳是外边的两倍。”

    曲知澜疑惑地看着她,“为何要雇这样的?”

    “人嘛,老天突然收了你的一些东西,自然会补给你一些东西。”霍苏年指了指远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她微笑道,“那位是徐伯,虽然不能说话,可他那舌头可是出奇的刁,酒到底好不好,他一尝便知。”霍苏年略微一顿,她慨声道,“我雇他们来这儿干活,他们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总好过出去街头乞讨卖惨的好。天下人赚百样的钱,可大多都是要尊严的,我给他们尊严,他们用本事回馈我,大家各取所需,刚刚好,不是么?”

    曲知澜一动不动地看着霍苏年,她觉得之前自己真的是太小看这个霍少当家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有时候身体健全之人,还佯作残疾卖惨搏钱,真不如一些身残志坚的人,凭自己的本事换一世衣食无忧。

    霍苏年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了?”

    曲知澜摇了摇头,“我突然发现你也有不错的地方。”

    “也有不好的地方。”霍苏年话有话地说完,她又试探地问道,“你会嫌弃我么?”

    “贫嘴!”曲知澜轻轻地揪了一下霍苏年的耳朵,这一回,没有上半点力道,反倒是让霍苏年觉得有些酥麻。

    霍苏年笑了笑,便将话题岔到了一边,“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曲知澜跟着霍苏年在酿酒坊绕了一圈,最后来到了酿酒坊的正厅之。

    这里的书案上放了一摞册子,霍苏年随拿起一本,翻了翻,便递给了曲知澜,“以后,这些都你看吧。”

    曲知澜愕了一下,她看了看霍苏年递来的册子,竟是酿酒坊的日常产酒记录与出酒记录,“你……这样快的把这些都交给我……”

    霍苏年悠闲地点点头,“对啊,反正我来这儿久了,回去都要醉得难受好几个时辰,倒不如把这个受罪的活计交给你来!”

    她的话说得格外轻松,可在曲知澜听来,这意味着霍苏年正在把自家的产业交给她曲知澜打理。再换句话说,这意味着霍苏年是真真正正地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妻子,是想一生一世过日子的妻子。

    心,突然暖得厉害。

    曲知澜的鼻子有点酸涩,她忽然在霍苏年这里找到了“家”的安然,至少在她身边,曲知澜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放心。

    “苏年。”

    这是曲知澜第一次这样温柔的唤她,倒是让霍苏年有些惊愕。

    “啊?”

    曲知澜郑重地问道:“你不怕我掌控了霍家,最后让你一无所有么?”

    霍苏年故作委屈地眨了下眼睛,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我就拿根破竹子,拿个破碗,去燕京城头天天敲,天天说我的凄惨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