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曲知澜悬着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她伸拿了一根竹签,打算安心地吃几口瓜,哪知霍苏年竟把盘子连带西瓜都拿开了。

    只听霍苏年肃声道:“不成!你还有伤,不能多吃生冷之物!方才尝过了便好。”

    “霍苏年!让我尝瓜的是你,不给我吃的也是你!怎的?以为昨夜的气我消了,你就可以造反了?”曲知澜不悦了,好不容易看她顺眼一点点,怎的突然又开始“面目可憎”了!

    霍苏年笑然抬眼,给一旁的翠云递了一个眼色,翠云点点头,馋兮兮地又瞄了一眼桌上的瓜。

    霍苏年点了下头,翠云便激动地捧着盘子退了下去,独留下了曲知澜与霍苏年两人。

    曲知澜觉得这气氛突然不对了,她赶紧用竹签子对着霍苏年,“你想做什么?”

    霍苏年搬了一张凳子坐到了曲知澜身边,她轻轻地眯眼笑了起来,温柔无比,“我刚才说了啊,我要做正事。”

    “你……”曲知澜很快便知道霍苏年想做什么?

    只见霍苏年左右卷好了衣袖,又双交叉着活动了一下腕,双便落在了曲知澜的小腿上,轻柔地捏了起来,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杜大夫说,你的腿伤不能走动太多,最好给你每天都揉捏一下小腿,以免你躺得久了,小腿的经脉不畅,你觉得酥麻不舒服。”霍苏年一边说着,一边侧脸笑望着曲知澜,“你不是怕变圆润么?我每天都给你捏捏,你就当做在活动小腿,安安心心的休养,我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的,绝对不会捏痛你。”

    心,蓦地一暖。

    曲知澜本来想一脚踢开她的,可是霍苏年的捏的实在是舒服,瞧她又说得真挚,曲知澜只好先行作罢。她终是放下了竹签子,哑声道:“你明明知道,不管你待我多好,我都不会给你想要的,你这些小心思以后就收一收吧。”

    霍苏年有点失落,却依旧微笑着,“娘子大人啊,你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呢?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呢?”

    曲知澜心虚地沉默了一刻,她慌乱地用一句话去搪塞霍苏年,“总之,你跟我之间不能有那种感情!”

    “契书上没有规定这条。”霍苏年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大燕朝的所有刑典,也没有这一条。”

    “你强词夺理!”曲知澜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呵斥她一句。

    霍苏年又笑了起来,“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曲知澜再被霍苏年戳到心思,她扬声道:“你我都是一样的,我才不怕你!”

    霍苏年耸了耸肩,低头继续给她揉捏小腿,“我知道你不会给我什么,这本就是只亏不赚的买卖。但是,就算是亏的,那又如何?有很多买卖是不能用盈亏去衡量的,只有值得,亦或是不值得。我就想对你好,这点你拦不了我,我也拦不了自己。”说着,她苦笑了起来,“我呢,是认栽了,你呢,也别想太多了。我不过从心而活,随心而行罢了。人这一世实在是太短暂,何苦还要为难自己,对不对?”最后那个字,透着一股心酸的气息。

    “你……哭了?”曲知澜听出了她语声夹杂的沙哑,她的心微微一软,“我又没欺负你,你……你这样子是做什么?”曲知澜突然发现自己彻底词穷了,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只有伸出了去,轻轻地抚着霍苏年的后背,“不准哭了,别让我笑话你。”

    “曲知澜。”霍苏年哽咽地唤了一声,她终是抬起了眼来,定定地看着曲知澜,眸底是强忍的泪水,眸萦绕的是脉脉柔情,在泪光之一闪一闪,看得人莫名的心疼,“这里是你的家,我对你好,你就当做是家人对你好。”

    如何一样?

    曲知澜虽然害怕这种情愫,可她明明白白,她与霍苏年之间绝对不是亲情。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了。”

    曲知澜惊觉被霍苏年捏住了下巴,她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她急声警告:“你有点放肆了!”

    “不要逃避我对你的好。”霍苏年含泪莞尔,“除非,你真的厌恶我,只要你说一句话,我保证每天都与你相敬如宾,绝对不会再对你耍一点小心思。”霍苏年略微一顿,这是曲知澜第一次感觉到了霍苏年的卑微,“好不好?”说完,霍苏年的顺势抚上了曲知澜的脸颊,指腹温柔又温暖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半是期待,又半是害怕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曲知澜欲言又止,霍苏年突然害怕听见的是“不好”,她赶紧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你可以想几天再回答我的。”

    曲知澜轻舒了一口气,霍苏年也悄悄地轻舒了一口气。

    可很快地,曲知澜发现霍苏年的还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着,每一下轻触都仿佛撩在她的心头,痒痒地勾得她有点羞涩。

    “把拿下来!”曲知澜立即下了命令。

    霍苏年乖乖地把放在曲知澜小腿上的抬了起来,“遵命,娘子大人。”

    曲知澜一把掐上了霍苏年的背皮,狠狠一拧,“我说的是这只猪蹄子!”

    “啊!疼啊!娘子饶命!饶命啊!”霍苏年连声求饶,“女王陛下,饶命啊,我的要被你拧破了,啊,疼!”

    不知为何,每次看见霍苏年认输求饶,曲知澜心底就会浮起一抹小得意来。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终是放开了霍苏年,“看你还敢得寸进尺!下次再不规矩,你喊我王母娘娘都没用!”

    “是是是,娘子大人最威武,小的知罪,知罪。”霍苏年赶紧对着她作揖,嘴角也扬起了一丝得逞的笑意来。

    曲知澜捕捉到了霍苏年脸上的坏笑,她觉得哪里不对,便敛了笑意,问道:“说!你又动什么坏心思了?”

    霍苏年连忙摆,无辜地回道:“没有啊,真的没有啊。”

    “真的没有?”

    “真的!比珍珠,不,是比真金还真!”

    霍苏年说完,负而立,忍不住在身后轻轻地摩挲着方才摸曲知澜脸的指,美滋滋地喃喃道:“滑……”

    “你说什么?”曲知澜没有听清楚。

    霍苏年嘻嘻咧嘴一笑,找了个借口,“我还是派个人去打听一下,今日咱们【千日醉】是不是赢了?我先去了啊。”

    “去!去!去!”曲知澜扭过了身去,不想再看见她。

    霍苏年得了女王“圣旨”,赶紧溜出了小院,走了几步,又回头深深地望着小院,自言自语道:“我知道玉再冷,也是可以捂暖的,可若是你不愿意暖,我也不会逼你。”她微微一笑,“不管多久,我都等你,等你可以正视自己心的那一天,知澜。”

    第四十七章 .车中话

    “天下第一楼”的比试大会,第二日比的是各酒楼的美酒。第一日比试【千日醉】祭出了西山瓜,可【洞庭仙】也没有示弱,用上了东坡梨,因此,两家的果品点心在第一日便博了个开门红。

    一比一,打平。

    第二日的比试,比的是众酒楼的自酿美酒。【千日醉】一直是贡酒源头之一,自家陈酿的第一美酒就叫做“千日醉”,此酒坛口才开,酒香味儿便四溢而出,就算是没有喝到一滴酒,这酒香儿也让人染上了点微醺的醉意。

    当然,【洞庭仙】也并不示弱。两家本来就是燕京城的“老对头”了,为了对阵“千日醉”,曲玉堂拿出了陈酿百年的老酒,当场取了新名“神仙倒”。

    燕玉枫虽然有心偏袒【千日醉】,可当尝到了“神仙倒”,他也不得不退一步,给了一个平局的结果。

    两日下来,许多参加比试的小酒楼也看明白了,这就是【千日醉】与【洞庭仙】两家的比试,自己不过是陪衬罢了。

    于是,到了第日,许多小酒楼临时取消了比赛,索性做个旁观者,拭目以待这两家酒楼到底谁才是“天下第一楼”?

    霍苏年与曲知澜接连两日都没有出现在赛场之上,燕玉枫心里是越来越没有底了。所以,这一大早的,燕玉枫便派了马车来接霍苏年与曲知澜,今日是比试最关键的一战,霍苏年人在赛场,燕玉枫多少能踏实点。

    “踏踏……踏踏……踏踏……”

    马车缓缓驶向比试之地,霍苏年却还蜷在车厢角落之,一脸倦容,好像还没有睡醒。

    “霍苏年,你是越来越不像少当家了。”曲知澜提醒了她一声,“你这样子出现在那些人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谁折腾成这样了。”

    霍苏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折腾?是折腾啊,天天被罚睡榻,上不了床,肯定睡不好啊。”

    “少爷,你就多哄着点少夫人,少夫人自然就不会罚你了啊。”翠云赶紧打个圆场。

    “我哄啊!我每天都在哄!可是呢……”

    “你能好好做点正事么?”

    曲知澜生怕她又说出一些又温暖又讨厌的话,赶紧打断了她的话,正色道:“今日可是最关键的一日,比的是各酒楼的拿菜,你别以为上次吃到的就是【洞庭仙】的拿菜!当初那些厨子都是我一个一个花心思请来的,厨艺并不比宫里的御厨差!”

    霍苏年仿佛没有听进去一样,她揉了揉腕,眯眼看着曲知澜,“娘子啊,你能不能多放点心思在我身上啊?”

    曲知澜脸色一沉,“你是不是又讨打了?”

    “我昨晚溜出去大半夜才回来,你都不担心一下我么?”霍苏年委屈地眨了下眼。

    曲知澜肯定是知道她溜出去了半夜,临天亮的时候发现她又乖乖地回来了,自然就把心放下了,又继续小睡了一会儿。

    曲知澜淡淡问道:“你不是好好的么?”

    “唉。”霍苏年长长地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没媳妇疼,伤心啊。”

    “要疼啊,可以啊!”曲知澜突然挪到了她的身边,掐向了霍苏年的臂,“我这就让你疼一疼!”

    霍苏年连忙躲了开来,她赔笑道:“好了,好了,我不闹了,娘子大人,求放过!”

    “真的不闹了?”曲知澜实在是不放心,霍苏年这人鬼点子实在是太多了。

    霍苏年点点头,沉声道:“不闹了,真的不闹了。”

    曲知澜正欲挪远点坐,却被霍苏年给拉着坐了回来,“你……”

    “你先别怒,我且问你个问题,你先答我。”霍苏年一本正经地说着,全然没了方才的那些嬉闹神色。

    曲知澜点头道:“你问。”

    霍苏年认真地问道:“我们【千日醉】拿到了‘天下第一楼’的称号,你真的欢喜么?”

    “……”曲知澜蓦地沉默了。

    霍苏年继续道:“我知道【洞庭仙】是你的心血,如今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洞庭仙】落到青门侯那老狐狸的里,心里这口气是一定要争的,可若是争到了,你并不高兴,我倒是要好好掂量掂量,要不要帮你争了?”

    曲知澜怔怔地看着霍苏年,是真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心思。

    霍苏年伸出了去,握住了她的,曲知澜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却被她暖暖地握了个紧,她柔声问道:“娘子,你是真的想好了么?”

    曲知澜的心暖暖地一颤,她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温柔又温暖的霍苏年,她的抵抗力量是越来越小。

    “【洞庭仙】是娘的心血。”曲知澜终是开了口,紧闭的心门也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小口子,“我守不住娘的心血,若是娘有天回来了,看见我那么无能,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娘……”

    翠云轻轻地一叹,她识地掀起了车帘,坐到了车夫身边,再放下了车帘——她觉得少爷跟少夫人应该多说说话,这样就不会总吵闹了。

    “我已经守不住【洞庭仙】了,我若还不能拿到‘天下第一楼’的称号,我只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曲知澜定定地看着霍苏年,她哑声道,“若你是我,被亲生爹爹当众落井下石,明明没错还被逐出家门,你会如何看你自己?”

    这一霎,暗藏多日的委屈终是难以自抑地爆发了。

    曲知澜的眼圈一红,“你还每天胡闹,非要把我惹火了才罢休,你说要我欢喜,你就这样让我欢喜的?”

    “对不起……”霍苏年轻轻地将她搂入了怀,她歉声道:“我以后不胡闹了,我静静的,好不好?”

    曲知澜靠上霍苏年胸膛的瞬间,本想马上推开她,可霍苏年的声音实在是温柔,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儿又莫名地沁人心安,曲知澜最终还是放弃了推她。

    她累……是真的有点累了。

    “杜大夫说,你遭逢大变还能笑能说,内心一定是极苦的。”霍苏年缓缓解释着,“我想,每日惹恼你打打我,出出气,或许可以把你心里的难过发泄一些出来……虽然我掺和了私心,可我真的没有半点逼你的意思……”顿了一下,霍苏年小心翼翼地用脸侧贴上了曲知澜的额头,“知澜,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厉害了,我若是你,根本做不到你这般坚强。”

    曲知澜的心又暖暖地一颤,原来霍苏年每日那么讨厌,竟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她的耳朵就贴在霍苏年的心口,霍苏年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跳没有一点变化,足见她并没有说谎。

    这般细心的霍苏年,为何偏偏是个女子?

    若她是个真正的少年郎……

    霍苏年的另一只悄悄地握住了曲知澜的,她微笑道:“我所认识的曲大小姐,能干,聪慧,还……好看……”

    若她是个真正的少年郎,只怕不会有这样的细心,更不会有这样的温柔与耐心。

    曲知澜抬眼看向了霍苏年,通红的眸子泪光闪闪,模糊的视线之,只能看清楚霍苏年脸庞的轮廓,她眨了下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视线一霎清晰,她终是将霍苏年重新看了个清楚。

    她干干净净,比许多纨绔子弟还要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