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霍苏年出手,今日这“天下第一楼”的称号简直是手到擒来。

    少了这份担心,曲知澜便彻底放松下来,这也是霍苏年最想要的结果。

    只见她将勺子在手中一转,极为潇洒地将烹饪好的“神仙肉”舀出锅来,带着汤汁放入盘中,汤汁缓缓地浸没了盘中的果丝小粽子,发出“嘶嘶”的轻响。这一霎,果香味夹杂在肉香味中,渐渐弥漫开来,刺激得围观的燕京百姓纷纷吞咽口水。

    霍苏年抬眼一笑,“这道菜有个名字,叫水漫金山。”

    她这一介绍,众人终于明白,原来丝缠成的小粽子并不是小粽子,而是小佛塔尖。

    “快快端上来!”燕玉枫激动地招了招手。

    青门侯铁青着脸道:“殿下,照例,需等三道菜上齐了,才能动口品评。”

    “这你就不懂了!有的菜就必须趁热吃!放久了,味道就不好吃了!”说着,她对着其他几名品菜乡绅到,“尝尝!快尝尝!”

    青门侯连忙给曲玉堂递了一个眼色,“殿下说的也有道理,曲老板,你们可有菜好了?”

    曲玉堂急将九曲仙酿端了过来,亲自给他们斟好,恭敬地一拜道:“诸位,请。”

    “好吃!实在是好吃!”

    “加上这杯九曲仙酿,实在是人家美味啊!”

    “我倒是觉得这道‘水漫金山’更胜一筹!”

    “我也觉得!”

    听着乡绅们纷纷夸赞,燕玉枫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嚼着,惊声道:“怪了!怪了!”

    霍苏年得意地问道:“哪里怪了?”

    燕玉枫咽了下去,又夹了一块,还是没有尝出是什么肉,“这肉质比牛肉嫩,可又比鱼肉有嚼头,到底是什么?”

    霍苏年比了一个“嘘”的动作,“不可说。”

    燕玉枫笑道:“猜是你让我猜的,怎的?现在又要卖关子了?”

    霍苏年瞥了一眼【洞庭仙】的厨子,“这道菜可是我们【千日醉】的不传之秘,说出来大家都照做了,我这生意可就要大打折扣了。”说着,她又笑眯眯地对着曲知澜点了下头,“娘子,一会儿在回家路上,我悄悄地告诉你。”

    曲知澜白了她一眼,心里却很是欢喜,暗暗道:“算你还记得,隐瞒者,休!”

    霍苏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揪了揪自己的耳垂,似是在说——娘子达人,饶命啊。

    曲知澜再也绷不住笑意,嗔道:“认真点!”

    “好!我听娘子达人的话!”霍苏年认真地点点头,便命小厮将锅端走,换上了蒸笼,又从大木箱中拿出了面团,开始在灶台上搓揉。

    “大庭广众下打情骂俏的,不知羞!”公仪北冷声骂了一句,便又扭了头去,不再看她们那亲昵的样子。

    曲知晴默默地将公仪北的一举一动地看了去,她黯然轻轻一叹,自嘲地心道:“君非良人,姐姐啊,我精心设计了那么久,却争了个绣花枕头,呵呵。”她悄悄地看向了霍苏年,此时此刻,与公仪北一对比,她虽纤瘦,可一颦一笑皆是洒脱。

    最重要的是,她每次望向曲知澜的时候,眸底漾满了温柔的情愫,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想把自己全部的温暖豆投给她。

    这样的良人... ... 凭什么是她的?

    当这抹凉意缠上心头,曲知晴的眸光突然一黯,她缓缓地下了头去,小啜了一口热茶,再抬眼悄看霍苏年之时,眸光中多了一抹复杂的光彩。

    公仪北是不会注意到身边人的变化的,他正忙着当初那么轻易就放过了曲知澜,不然现在他左拥右抱,是怎样的快活?

    曲知澜隐隐觉得那边有个目光很实热烈,她侧脸看了过去,却瞧见了曲知晴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霍苏年。

    她的眉心忽地一蹙,凉凉地道:“总是这样不安分。”

    “啊?少夫人,你在说什么?”翠云吃完了果子,还有点意犹未尽,看见曲知澜手里还有一个只咬过一口的,她还以为方才曲知澜说的是分一半吃。

    曲知澜忍住了笑意,她正色道:“这可不成,我的东西我可不分人吃。”

    翠云只能忍住了馋虫,乖乖地点点头。

    曲知澜开始咬起了果子吃,每一口都咬的很重,因为她很快意思到了一点——霍苏年虽然“讨厌”,可在旁人看来,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香饽饽。

    “妹妹。”

    曲知澜突然侧脸一唤曲知晴,倒是让曲知晴惊了一跳。

    “姐姐?”

    曲知澜笑里藏刀,嚼着果子问道:“这果子是真的很好吃,你是不是也想尝尝?”

    这句话好像话中有话!

    曲知晴从来都不笨,她怎会听不出来?

    她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你还理她做什么?”公仪北不悦地瞪了瞪曲知晴,故意提高了声音,“她已经不是你们曲家的人了!”

    “呵,那日不是妹妹自己说的么?她还一直把我当姐姐呢,世子啊,你那日坠马难道还摔倒了脑袋?连这句话都忘了?”曲知澜冷声反讥一句。

    “你!”

    “夺!”

    公仪北本欲发作,哪知竟有一把菜刀突然落在了面前,不偏不倚地钉入了公仪北面前的矮几中。

    公仪北惊魂未定地看着这把菜刀,“是谁?!”

    “霍少当家,你这是什么意思?”青门侯终是抓到了一个机会,众目睽睽之下,霍苏年竟敢把菜刀甩到世子面前,等同刺杀,当判重罪。

    曲知澜惊然看着霍苏年,其实她真的不必如此护着她的。

    霍苏年哭声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方才大家都看见了,我只是想劈裂鳖壳,哪知道一甩刀,刀柄还在手里,刀身却飞那边去了。”

    果然,看她那动作,一手按着一只还在挣扎的鳖,一手捏着一个刀柄,确实如她所言,她并非有心刺杀世子。

    燕玉枫还在想该怎么帮霍苏妮娜圆场,曲知澜便先开了口。

    “怪了!昨夜我们的厨子突然抱病,今日这刀具又出了岔子,世上绝无如此巧事。”

    燕玉枫明白了曲知澜的意思,他顺声道:“妹妹的意思是,有人想让你们【千日醉】输?”说完,他佯作愤怒的样子,拍桌而起,“查!给本王去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

    青门侯淡淡道:“如今险些丢命的,可是我的独子啊!”

    “正因为如此,才要好好查!侯爷,你瞧瞧,苏年站的位置,离世子是有些距离的,他举刀劈鳖,刀怎么会飞到世子那边去?”燕玉枫越说越严重,他愤愤地一扫众人,“真正的刺客,一定还藏在人群之中。侯爷,此事若是别我查出来了,定要上报父皇,让父皇狠狠治一治这个想刺杀世子的恶人!”

    第五十一章 .占鳌头

    “上报父皇”这四个字烙入了青门侯心里,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扯他的衣角,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是侯府的管家崔奎。

    崔奎给青门侯递了个眼色,似是有些担心。

    青门侯瞪了他一眼,知道他定是昨夜办事没办利索,听见燕玉枫那么生气的要追究,便有点心虚起来。

    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没办好,青门侯也不敢轻易冒这个险。若是真追究到了他头上,真是吃了暗亏,还要赔个本。

    “殿下说的在理。”青门侯点了下头,他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爱子,转头对着燕玉枫道:“方才或许真的是一场误会,算了,老臣什么都不追究了。”

    “爹!”公仪北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儿子可是差点没命啊!”

    “身子有伤就早点回去歇着!”青门侯厉喝了一句,“来这儿看什么热闹!快回去!”

    “爹……”公仪北还想再说,曲知晴却摇头示意他不要再争执下去,毕竟这儿围观的人那么多,实在是不雅。

    公仪北怒气冲冲地一瞪她,“我堂堂世子……”说着,他看向了霍苏年,只见霍苏年一按着砧板上的活鳖,一拿着一把新的菜刀把玩着,眸光与他的相对,竟满是挑衅的意味。

    “霍苏年,你等着!”公仪北心头一凉,没来由地有些害怕,他回头喝道,“知晴,还不跟我走?”

    “是,夫君。”曲知晴红着眼眶点点头,只能乖乖地跟着他离开了比试场地。

    燕玉枫很是满意这样的结果,他端着王爷的架势,肃声道:“既然侯爷都如此说了,那我暂且不追究了,比赛继续!请诸位抓紧时间,速将第二道菜做好呈上来。”

    曲知澜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再看向霍苏年的时候,发现霍苏年竟在温柔地抚摸龟壳,“你在做什么?”

    霍苏年煞有介事地道:“菜刀突然坏了,定是老天有好生之德,觉得今日这王八命不该绝。”

    “噗。”曲知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怎会不知霍苏年是在指桑骂槐地说走了的公仪北?

    “好了好了,这道‘瓮捉鳖’我就不做了,就留你一条王八命!下回再落到我里,你可就没那么好命了!”说完,霍苏年放下了菜刀,将砧板上的鳖抓了起来,递给了一旁的小厮,“去,放了它。”

    “是,少爷。”小厮点点头,便抱着鳖退下了。

    霍苏年回眸一笑,对着曲知澜眨了下眼,不等曲知澜给她一记白眼,她便开始收拾起灶台来——既然不做那道菜了,方才准备的那些食材就都用不上了,包括那些猴王专吃的野果。

    曲知澜心头暖到了极致,她知道霍苏年是在警告公仪北,再若欺负她,便要尝点真正的苦头了。可曲知澜是真觉得后怕,她方才为了她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刀吓人,青门侯是一定会趁追究到底。

    这个呆瓜……

    曲知澜呆呆地看着霍苏年,将她此时认真做菜的模样都看了个清清楚楚。若说之前的霍苏年像是一幅画,那笑起来的她,是春光明媚图,醉了的她,是山色空濛图,而这个认真的她,便是山居田园图,莫名地让人惬意安心。

    燕玉枫瞥了一眼看呆了眼的曲知澜,他窃笑着喝了一杯九曲仙酿,不由得赞道:“好酒!好酒!这一口下肚,整个胸腹都好暖。”

    曲知澜回过了神来,知道这是燕玉枫在旁打,她不敢去接燕玉枫的话,只能吩咐一旁的翠云,“翠云,扇子再扇快点,还是有点热。”

    “是,少夫人。”翠云开始扇动得快了起来,她馋兮兮地瞄着乡绅们吃的那道美味,偷偷地吧唧了好几下嘴。

    其实青门侯早就听见了霍苏年说的那些话,他只是隐忍不发,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得好。

    如今,他唯一的希望便是曲玉堂,能在后面两道菜上面胜过霍苏年,把这个‘天下第一楼’的金字招牌牢牢地抓在里,也不枉他精心筹划那么久。

    乡绅们将所有参赛酒楼的第一道菜都品了一口后,便拿出了竹筹,放到了心仪的佳肴边上。

    清点之后,【千日醉】的水漫金山拿下了头筹,【洞庭仙】的九曲仙酿拿到了第二,其他酒楼的跟他们两家的一比,实在是太过逊色,所以基本没有竹筹,便不计入成绩。

    第二道菜,【洞庭仙】先拿出了东海羹,众人尝后一一称赞,纷纷看向了霍苏年,都期待着她的第二道菜。

    没想到霍苏年只是端了一盘小葱拌豆腐上来,这是道再简单不过的寻常菜,放在东海羹边上,实在是黯然失色。

    燕玉枫皱起了眉头,实在是不想去夹当的豆腐,“苏年,你这是认真的么?”

    霍苏年点头,笑道:“自然认真。”

    “这菜算做好了?”青门侯也鄙夷地问了一句,还用筷子翻了几块豆腐起来,下面并未见什么暗埋的食材,他冷嗤道,“霍少当家,你就准备拿这种破菜来参赛?”

    “为何不行?”霍苏年挺直了腰杆,凛声道,“东海羹有东海羹的美味,这小葱拌豆腐自然有它的别样滋味,侯爷尝都不尝,就否决了这道菜,是不是太过随意了点?”

    青门侯冷冷一笑,“好,本侯就来尝尝,看看你这小葱拌豆腐还能掀起什么浪来?”说着,他便夹了一块,放入嘴。

    这豆腐实在是极滑,入口轻轻地一抿,当的葱香味与豆香味瞬间在唇齿之间弥漫开来,又清口又滑腻,怎一个妙字了得?

    青门侯不断在口细抿,却迟迟不肯开口说一句“好吃”。

    霍苏年也料定他肯定是不会说话的。

    燕玉枫看见青门侯瞬间沉默了,也对那小葱拌豆腐有了兴致,其他乡绅也跟着来夹盘子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