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翠云贴心,从不惹我生气。”曲知澜从霍苏年抽出了来,话却是故意说给霍苏年听的。

    “那翠云你得教教我……”霍苏年趁势看向了翠云,“怎样哄娘子大人天天欢喜?”

    翠云愕了一下,她为难地看看曲知澜,大小姐好像一脸不准说的样子。

    曲知澜肃声道:“哄人这事,你得好好想想。翠云,不准教她!”

    “是,少夫人。”翠云乖乖地点头。

    霍苏年佯作无奈地叹了一声,想到昨夜曲知澜的模样,她悄悄地盘算着,若是能再醉一回,或许她与她能再犯一次规,若是犯规的次数多了,那纸契书也许也就没什么用了。

    “一肚子坏水!”曲知澜瞥见了霍苏年嘴角微扬的坏笑,她虽没猜到霍苏年思忖了些什么,但是她多少知道,霍苏年想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霍苏年一本正经地狡辩道:“没有,绝对没有!我绝对没有乱想!”

    “此地无银百两!”曲知澜嗔了一句,“翠云,我们先走。”

    “是……”翠云扶着曲知澜穿过了前厅,却突然愣住了,“少夫人,我们该往左呢,还是往右呢?”

    只见这儿有两条长廊一东一西延伸开去,廊口分别有题字,“别仙”与“落凡”。

    霍苏年悠闲地信步过来,徐徐道:“这东廊取名‘别仙’,上面有间雅间,是专门招待人喝酒吟诗的,改日我再带你上去看看。”说着,霍苏年指向了西廊,“这西廊是专门招待有身份的上宾,每次燕兄来这儿,都在上面最大的雅间胡吃海喝。”

    “俗气!”曲知澜冷冷地说了两个字,便让翠云扶着往西廊上去。

    她们沿着西廊才走了几步,便有酒香扑鼻而来,甚至前厅的喧嚣之声也小了许多。曲知澜细细地看着长廊一侧的廊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画着一个起舞天仙,每个天仙的垂处都刻着一行劝酒诗句。

    甚至,曲知澜蓦地发现,回廊一路朝上,两侧的圆窗错落排布,虽然现下外间只是寻常的燕京巷陌,可随着台阶的渐渐升高,圆窗括住的景色无一相同。她不禁暗暗想象,若是夜幕降临,酣畅饮罢的上宾从这儿一路走下,清风徐来,外间是万家灯火,里面有天仙相送,却有几分谪仙下凡的意味。

    不得不说,这“落凡”二字,实在是妙。

    可是,她方才还说这名字取得俗气……

    曲知澜绝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即便是发现自己太武断了,她也不会承认!

    “娘子啊,”霍苏年走到了她的左侧,与她并肩而行,笑问道:“怎样,对我这儿可有什么指教的?”

    曲知澜淡淡道:“懒得指教!”

    “那还算满意?”霍苏年莞尔又问了一句。

    曲知澜不情愿地道:“差强人意。”

    “看来我得再努力一点了……”说着,霍苏年开始揉起了指,一脸认真地嘟囔着,“娘子觉得差强人意,看来是我这儿的活儿没干好。”

    “霍!苏!年!”曲知澜骤然停了下来,她又羞又怒地瞪着她,“你又要犯规了,是不是?”

    霍苏年无辜地连连摇头,“我没有啊,你看我,现在离你那么远,我哪里犯规了?”

    “你……”曲知澜知道自己是套了,偏偏她还不能当着翠云的面点破霍苏年的污言,浑然不觉自己的双颊已红彤彤地烧了起来,“你今晚去书房睡!”

    “这是你说的哦。”霍苏年得意地笑了起来。

    曲知澜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又套了,可已经是骑虎难下,“我说的!”

    “呼,逃过一劫。”霍苏年笑吟吟地舒了一口气。

    曲知澜突然想到,她明明今日回去还要教训她的,怎的就又了她的计,让她逃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曲知澜忽地欺身靠近了霍苏年。

    翠云赶紧松开大小姐,紧紧捂住了眼睛,惜儿还说过,主子打情骂俏的时候千万别看,她也记得!

    “你想做什么?”霍苏年往后一退,紧紧靠在了廊柱上,佯作害怕的样子,“娘子,我还疼着呢,饶命好不好?”

    这话说出来,曲知澜再次想歪了,她左右看了看,现下并无其他人,她一揪住了霍苏年的领子,一捏住了她的下巴,“你哪里疼?嗯?”

    她本想让她“痛”上加“痛”,可这句话说出来,翠云听得面红耳赤的,赶紧劝道:“少爷,少夫人,殿下还在上面……等着呢……”

    “少……”孙叔里捏着一封信走了过来,看见了少爷跟少夫人这样的姿势,话说了一半便只能强行忍住,他赶紧背过身去,“有……有个小乞丐送了一封信来……”

    少年夫妻,血气方刚,可以理解,可少爷本就瘦弱,这样怕是受不住啊。

    想到这里,孙叔暗暗决定,今晚知会府的厨子,这几日要给少爷多加一道驴肉做的菜,还要多给少爷烹一碗参汤,少爷得好好补补。

    第五十六章 .局中局

    “看在孙叔的面上,暂且先放过你。”曲知澜看见了孙叔的背影,她知道他定是误会了什么,她再留在这儿,只怕要被孙叔打了,所以她给翠云递了一个眼色,“翠云,走,我们先上去。”

    翠云点点头,搀住了曲知澜,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二楼雅间。

    霍苏年眯眼笑着,走到了孙叔面前,“孙叔啊,你可是救了我一条小命啊。”说着,她便接过了书信,慢慢打开来。

    孙叔担心地道:“少爷啊,你这话说的,有些事啊,还是节制点好。”

    “啊?”霍苏年愕了一下,却很快反应了过来,忍笑道:“对,节制点好,孙叔,你的话我一定听!”

    孙叔摇头叹息道:“霍家可就只有你这一个男丁,开枝散叶是要事,可也要有点分寸啊。”

    霍苏年憋笑憋得厉害,她认真地点点头,“好,孙叔,我会注意的!”

    “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先去前厅忙了,少爷,注意点身子。”孙叔又嘱咐了一句,这才走回了前厅。

    霍苏年摇头苦笑,“孙叔啊孙叔,你啊,真的想得太……”她的笑容突然一僵,又从头读了一遍书信,站在原地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去赴这个约。

    孙叔看见霍苏年没有上楼,反倒是一个人走了出来,脸色还有点凝重,他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简单,便迎了上来,“少爷,怎么了?”

    霍苏年正色道:“我得出去见个人。”顿了一下,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回廊的方向,“有燕兄在,少夫人这边我暂时安心,不过,孙叔,你还是帮我看着点。知澜她腿脚不便,一定要好好看顾着,切勿让她又伤了。”

    “是,少爷。”孙叔越发地觉得自家少爷有点不对劲,这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凝重的表情。

    “我先去了。”霍苏年匆匆说完,便径直走到了【千日醉】外面,在栓马处解开了缰绳,牵过了自家的白马,便翻身上马,单人独骑渐渐驰远。

    【千日醉】雅间里,久等霍苏年与曲知澜多时的燕玉枫听到了脚步声,终是放下了茶盏,快步迎了过来。

    “苏年啊,你可总算……”他的话才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他在曲知澜身后看了看,并没有看见霍苏年的身影,他惑声问道:“妹妹啊,苏年呢?”

    曲知澜这会儿也不知道霍苏年到底去了哪里,照理说,她跟孙叔说完事之后就该快步跟上来,“我也不知道,刚才还在后面呢。”

    燕玉枫沉沉一叹,“算了算了,定是【千日醉】有事要他亲自处理,你来了也成。”

    “嗯?”曲知澜听燕玉枫的语气,有点焦急,她与燕玉枫坐定之后,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

    燕玉枫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本想在燕京多溜达几日,再吃几日苏年做的菜,可父皇突然急召我回京,我只好今日来跟你们辞行了。”

    曲知澜轻轻笑道:“夫君又不会跑了,等大哥下次再来燕京,我定让她给你做一席好菜。”

    “有妹妹这句话就够了!”燕玉枫终是笑了起来,他饶有深意地秒了一眼翠云,“你作证啊!你家少夫人可是在这儿说了的,我再来燕京,一定要吃到苏年做的满满一桌子菜!”

    “啊?”翠云不敢答应,她看了一眼曲知澜。

    曲知澜笑意深了起来,“我说话算话,夫君她可是不能赖皮的。”

    燕玉枫得意地点了一下头,“那我就放心了。”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立在原处的英武宫卫长,介绍道,“他叫魏阳,是跟随我多年的宫卫长,我将他留在燕京城。”

    “大哥这是……”曲知澜怔怔地看了一眼魏阳,只见他英武不凡,鼻梁高挺,样子生得很是英俊。

    燕玉枫忧声道:“青门侯那个老狐狸丢了‘天下第一楼’的金字招牌,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若是走了,他必定会掀点风浪起来。魏阳是父皇亲封的正四品宫卫长,有他留在燕京,我能放心一些。”说着,他从怀摸出了一块别致的墨色令牌,上书了“正气”二字,他递给了魏阳,“父皇知我喜欢游历天下,担心我被一些不长眼的地方官欺负了,便特别给我赐了一方正气令。他说,正气令出,如朕亲临,不管是我惹了大事,还是地方官惹了大事,一切都等圣裁,其余人等无权裁决对错。”顿了一下,他继续道,“魏阳,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可是交给你保护了,你别让本殿下失望。”

    “诺!”魏阳重重点头,他看向曲知澜的时候,不禁俊面微红,低下了头来。

    他素来都是隐在暗处保护九殿下,虽然也远远地见过曲知澜一两回,可这近近地一看,却还是头一遭。

    不得不说,这燕京双娇可不是浪得虚名,曲大小姐果然生得倾城。

    曲知澜万万没想到燕玉枫竟会想如此周到,她福身对着他重重一拜,“大哥真心待我与苏年,知澜不知该如何报答大哥,只能对大哥一拜,以谢大哥厚爱。”

    “你记得你方才说的话就好。”燕玉枫笑眯眯地说完,吧唧了一下嘴巴,“我啊,就喜欢吃苏年做的菜,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曲知澜惑声问道。

    燕玉枫正色道:“可惜他不是女子啊,不然我把他给收了,天天给我做菜吃,要我在灞陵待多久多成!”

    “……”曲知澜的心嗖地一凉,隐隐有些担忧。

    燕玉枫瞧她不笑了,便打道:“知道你喜欢得紧,他也不是女子,本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你抢苏年的。”

    曲知澜强笑道:“也就大哥你觉得她好。”

    “是么?”燕玉枫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话有话地道:“他到底有多好,你呢,日子还长,慢慢发现。”说完,他看了一眼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动身了,不然父皇又要说我在外面浪野了,连规矩都不懂了。”说完,他又嘱咐了一句,“魏阳,你没事就多盯着老狐狸,我总觉得他那么贪财,这里面绝对有古怪。”

    “诺!”魏阳重重点头。

    “走了!”燕玉枫挥了挥,便大步走远了。

    曲知澜隐隐有些忐忑,她目送燕玉枫走远之后,便回头对魏阳道:“这几日,先谢过魏将军了。”

    魏阳心跳得厉害,他再重重点头,“少夫人勿要太客气了,这些日子我会在对面的长风客栈落脚,若遇难事,都可以上那里找我。”

    “嗯。”曲知澜点头,忽然觉得气氛有点让人不太舒服,她回头看了看,燕玉枫都走了,可霍苏年却迟迟不上来。

    曲知澜忽然想到了孙叔递来的那封信,她觉得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她便对翠云道:“翠云,走,我们去看看,夫君到底在干什么?”

    “是,少夫人。”翠云点点头,便扶着曲知澜走了下去。

    魏阳怔怔地看着曲知澜的背影走远,竟不知自己傻傻地笑了起来,最后只留下了长长地一声叹息。

    “孙叔,夫君去哪里了?”

    这一路下来,曲知澜都没有看见霍苏年的踪影,她赶紧唤了孙叔过来。

    孙叔回道:“少爷说要出去见个人,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见个人?”曲知澜满脸疑惑。

    孙叔点头,“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少爷那样凝重的脸色,也不知是怎么了?”

    “孙叔,派几个人,去找她回来。”曲知澜隐隐觉得不安,可当务之急,应该先把霍苏年给找回来。

    “这是怎么了?”孙叔看少夫人脸色也不对了,心也开始慌了。

    “总之,先找她回来再说。”曲知澜说完,看了翠云一眼,“翠云,你脚程快,你先回府,再找几个小厮来,一起找少爷回来。”

    “是,少夫人。”

    本来孙叔还想再问,可看见翠云都已经跑了,他也不敢再迟疑下去,当下便招呼了小二过来,让他找几个小厮马上去城里找寻少爷。

    魏阳下了楼,看见曲知澜坐在前厅角落忧心忡忡的样子,本想上前问个究竟。可又想到自己的身份,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走出了【千日醉】。毕竟方才话都说得很清楚了,若是有事,曲知澜必定会来找他。

    与此同时,霍苏年按照书信来到了约定的地方。

    这儿是燕京城的一处寻常小巷,平日里这儿还是有不少客商路过,可不知怎的,今日这儿竟是一片安静,霍苏年在这儿站了一会儿,都没有看见半个客商经过。

    隐隐觉得此事有点不对,霍苏年连忙翻身上马,准备马上离开这儿,身后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