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床上躺着一个女子,正有一个女子坐在床畔,小心地给她换膝盖上的伤药。

    “娘子,岳母大人可好些了?”霍苏年一瘸一瘸地走到了床边,看着床上的曲嫣,心里满是愧疚,“都怪我,估少了那网绳的负重,害岳母大人摔伤了。”

    曲嫣瞪了一眼霍苏年,“所以你小子别想赖,我这辈子都是活死人了,你若不善待我们母女两人,等我能站起来了,我第一个就掐死你!”

    霍苏年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岳母大人,我绝对不赖皮!”

    曲知澜默默地给曲嫣换好了药,她给霍苏年递了一个眼色,凉声道:“你过来。”

    霍苏年走了过去,曲知澜扶着她坐了下来。

    “你说你是不是呆瓜?”

    “啊?”

    “不过是做戏罢了,不吃不喝的,跪一天你傻不傻?”

    曲知澜话虽说得凶,可却是心疼得紧,她给霍苏年温柔地揉了揉膝盖,“疼么?”

    霍苏年嘴角扬笑,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曲嫣,低声道:“岳母大人还在呢……”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她疑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吃不喝跪了一日?”

    曲嫣冷声道:“自然是我让澜儿装作丫鬟偷偷出去看了一眼,不然这几日若是被知晴那丫头……”

    “娘,我信苏年。”不等曲嫣说完,曲知澜握紧了霍苏年的,“事事小心了,夫君。”

    曲嫣悻悻然地喃喃道:“女儿大了,终是不留了,唉。”

    霍苏年感动地笑道:“放心,等我安排好【洞庭仙】与【千日醉】,我们就离开燕京,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说的好听,本金呢?”曲嫣突然开始看霍苏年有点不顺眼了。

    霍苏年得意地笑道:“数月之前,我已经准备妥当了,这个岳母大人可以放心。”

    “……”曲嫣没得话说,只好静静地扭头闭眼养神。

    霍苏年有点害怕地转过脸来,曲知澜瞄了一眼曲嫣,飞快地在霍苏年唇上吻了一口。

    “不过,娘所言你还是得听,当心知晴趁虚而入哦。”

    “是,谨遵娘子的话!”

    霍苏年笑然刮了一下曲知澜的鼻尖。

    第九十三章 .命案来

    燕京城今年是个多事之秋,太子殿下浩浩荡荡地带着东宫卫进入了城,直接来到了府衙之外。

    东宫卫士长按剑叩响了紧闭的府衙大门,没过多久,便有衙役前来把大门打开。

    当衙役们看清楚了来者的徽号,侧目又看见了太子的鸾车,连忙冲了出来,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

    “小的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轻轻掀帘,他不屑地看着这些衙役,淡淡道:“是谁准你们白日关闭大门,不理公务的?”

    衙役们瑟瑟发抖,不敢回话。

    太子看了一眼卫士长,“玩忽职守,全部拿下!”

    “是!殿下!”

    卫士长一声令下,众人齐刷刷地亮了剑,很快便把燕京府衙给控制了。

    “青门侯就是这样代管燕京的?”太子很是满意这样的结果,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他原以为,今日来这里发难,那个老狐狸只怕会从作梗,哪知今日来此,老狐狸非但不在,还敢关闭府衙大门,实在是送上门的罪名,他如何会放过?

    衙役们根本不敢多话,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

    太子斜眼看了看边上的师爷,“他们不敢说,那你告诉本殿下,青门侯平日里就是这样玩忽职守的?”

    师爷吓得跪倒在了地上,瑟瑟发抖,“是……是……”

    太子转动着里的扳指,满意地笑了起来,“本殿下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你们几个呢?”他又看向了那群衙役,“还要装糊涂?”

    话已说得如此明朗了,他们怎会不懂?

    当下所有衙役都扣头求饶道:“小的们都是听命行事,不是故意玩忽职守的!”

    “你们都听见他们说的了?”太子问向堂的诸人。

    “回殿下,是!”

    诸人肯定地回答。

    太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还不去把人给拿了?”顿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拿人的时候,记得把他府那个怀孕的烟花女子也一并拿了。”

    “是!”

    太子胸有成竹地站了起来,负而立,“来人,去把霍苏年给请来。”

    “是!”

    没过多久,霍苏年与青门侯与那名怀孕的烟花女子一起出现在了府衙之。

    霍苏年本就略瘦,如今穿着一袭白色丧服,加之甚少吃东西,整个脸颊都陷下许多。

    太子看见霍苏年这样憔悴的样子,心底更是放心许多——魏阳那日前去吊唁,其实是为了打探曲知澜与曲嫣是不是真的死了,如今看来,魏阳回报铁定是事实了。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霍苏年刚欲下跪,太子却抢先开了口。

    “免礼!”

    太子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久闻燕京城的【千日醉】大名,早就想来尝尝霍公子的艺,如今看来,本殿下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霍苏年恭敬地一拜,涩声道:“请殿下恕罪,草民这些日子实在是无法掌勺下厨。”

    太子点头安慰道:“本殿下明白的。”说完,他冷冷地看着青门侯,“公仪青,在那边一言不发,连最基础的见礼都不敬,是谁给你的胆儿?”

    青门侯不悦地看着太子,“殿下今日突然来我府强押我与莺莺过来,若是没个理由,我定要去临淮参殿下一本!”

    太子冷哼一声,猛地一拍堂上惊堂木,“公仪青,我是太子殿下,你是小小的一个侯爷,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对我说话?!”

    霍苏年心底暗暗窃喜,果然,让曲知澜与曲嫣远离了燕京城这场争斗的漩涡心,燕京城这些暗流,终是要冲出水面了。

    今日,只用看热闹便好。

    霍苏年想到这一层,便轻松了不少。

    青门侯强压下了怒意,极为不情愿地对着太子一拜,“劳请殿下指教,老夫到底是犯了何事,劳殿下如此劳师动众地请来这里?”

    太子嘲讽地笑了起来,“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燕京城算是我大燕的都,你怎么可以白日关闭府衙大门,如此玩忽职守?”

    “老夫身子不适,就不能病休一日?”青门侯随口说了一个理由,“陛下是知道的,只要天一变凉,我这身子的痼疾就会发作,他若知道此事,也不会与我计较的。”

    竟还敢搬父皇出来?!

    太子隐隐觉得这个老狐狸实在是狡猾,他看向了霍苏年,“霍公子,今日叫你来,其实是因为本殿下在微服路上,发现了几具尸首。”

    说完,东宫卫士长便抬着杀卫的尸首上了堂。

    “说也奇怪,仵作验尸说,这些人都是在八月十五晚上死的。”太子暗暗提示霍苏年,“正是你家发生不幸事情的那一夜。”

    霍苏年的身子微微一颤,“殿下想说什么?”

    太子知道霍苏年是上钩了,继续道:“更奇怪的是,这些尸体发现的位置,竟与曲家母女的马车路线一致,所以……”

    “殿下的意思是,娘子与岳母大人的死不是个意外?!”霍苏年故作震惊地看着太子,“是这些人在暗处惊了马儿,所以才会……”说到难过处,霍苏年哽咽了起来,竟再也说不下去。

    “霍公子请节哀。”太子觉得拉拢霍苏年的绝佳会到了,“你放心,本殿下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说着,他故意看向了青门侯,“侯爷,你可知本殿下在这些尸首身上找到了什么?”

    青门侯冷冷道,“若不是发现了我府之物,殿下今日又怎会请我来?”

    太子知道老狐狸定然留了后招,但是,老狐狸已再无翻身的会了,“既然你都知道,那就不必我用刑了。”

    青门侯昂起头来,“凭什么?这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

    “就凭你身边的那个莺莺。”太子得意地看向了莺莺,“辛苦你了,这些日子委屈了。”

    莺莺嘴角忽地一勾,她恭敬地对着太子殿下跪了下去,“为殿下分忧,是属下的义务!”

    “你……”青门侯显然是没料到这一茬的,他一直以为,太子今日连带把莺莺请上堂来,是为了让他投鼠忌器,哪知这个女人竟是太子那边的人。

    青门侯苍老的眸子下意思地看向了那女人的肚子,若一切很早就是个局,那么这女人腹的孩子定不是公仪北的!

    莺莺笑着看向青门侯,“侯爷,这些日子,多谢照顾了,只是,这腹的孩子,确实不是世子的。”

    “你……你骗我?”青门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漏算了这一出。

    莺莺冷冷一笑,对着太子正色道:“启禀殿下,侯爷派人对曲家母女下,只因他一直认为,世子之死,全因曲家的陷害设计,所以他一直想要曲家人死!当事成之后,他便命人把这几人灭了口。”

    霍苏年心底暗暗一惊,原来很久之前,这场燕京城的争斗就已经开始了,所幸自己觉察得及时,能早些破了这个局,如今才能安然站在边上观望。

    若这孩子不是公仪北的,那他一切的努力,又为了谁人?

    公仪北之死,几乎让他没了斗志,若不是管家崔奎建议,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去公仪北喜欢去的那些烟花之地查访,更不会轻易相信莺莺腹的孩子就是公仪北的遗腹子!

    他一直以为,一个烟花女子不该有那么多的算计,一个青楼花魁不该是什么男子都能接近的,更何况,他问遍了所有青楼的人,都说公仪北买下此人的初夜之后,便没有谁敢靠近莺莺。

    毕竟,在燕京城,青门侯府是没人敢得罪的。

    所以他信了,满心期待地相信了这个孩子是阿北唯一的血脉。

    原来,那时候开始,阿北便了计,那时候开始,他青门侯便了套。

    莺莺既然是太子的暗线,自然是最好的人证,将秋之夜的事情颠倒黑白,全部栽到他青门侯的头上。

    “哈哈……哈哈……哈哈……”青门侯与秦王早已猜到太子会用刺杀之事指鹿为马,可是他没有想到,太子竟还藏了一记狠刀,足以让青门侯瞬间失控的“真相”。

    他疯狂地在大堂上笑着,可眼泪却不断涌出眼眶,久久不能停歇。

    他苦心经营那么多年,本想着全力扶持秦王入主东宫,以后他的阿北便可以有天子与太后照应,即便是他有天走了,他也能走得安心。

    可如今,他做那么多,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霍苏年静静地看着青门侯又哭又笑的样子,只觉感慨——若他知道,曲知晴腹怀的是公仪北的孩子,若他知道他差点把自己的亲孙打掉,又该怎样地后悔?

    太子蔑然看着青门侯在大堂上宛若个苍老的疯子又哭又笑,他从怀拿出了早就写好的罪书,递了个眼色给卫士长。

    卫士长上前接过了罪书,走到了青门侯身边。

    太子朗声道:“这几人的身份本殿下也查清楚了,在江湖之上都算得上好,可他们全部被割喉致死,江湖上有这样本事的人,只有一人,那便是老八座下的云先生。”说着,太子看向了霍苏年,故意扬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霍公子不必害怕,有本殿下在,这些人都逃不了罪!”

    “草民,感激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霍苏年重重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