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苏年无奈地笑了一声,将热茶放下,想到他日曲知澜与曲嫣重现之时,只怕曲知晴要被吓一跳吧。

    她摇头苦笑,吩咐厅外的丫鬟把丧服拿去处理了,便径直走回了柳宁的小院。

    明日就要离开燕京城了,她今日得看一看,岳母大人的腿伤可好些了?

    “咯吱——”

    房门被她轻轻推开,她负含笑探入个脑袋,看向了坐在案边读书的曲知澜,一步跨入房门后,顺势将房门关好。

    曲知澜故意装作没有看见她,她兀自看着书,等着霍苏年悄悄靠近。

    “娘子……”霍苏年本想偷亲曲知澜一口,哪知曲知澜早已做好了准备,食指堵住了她的唇瓣。

    “笑那么得意?你说,外间有什么好事啊?”曲知澜笑着问她。

    霍苏年顺势握住了她的,叹气道:“我是看见娘子就高兴,不是外间有什么好事。”

    “假话!”曲知澜才不信她,这些日子她也装做丫鬟出去过,怎会不知曲知晴对她的殷勤,“美人恩难还哦,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跟娘光明正大的出去啊?”

    “明日,就明日,只要安然离开了燕京城,我马上就说!”霍苏年重重点头,其实她也想早日光明正大的让她们出来。

    虽然这相当于是欺君之罪,可只要她们离开了燕京城,隐姓埋名的过日子,皇帝也不会知道这些事。

    看着霍苏年说得认真,曲知澜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这些事交给你操心就可以了,可有件事,我们得好好想想了。”

    “什么事?”霍苏年坐到了曲知澜身边,这才看清楚她看的是什么书,“你在看医书?可是岳母大人的腿伤不见好?”

    曲知澜白了她一眼,“平日里你这脑瓜子倒是转得快,这会儿怎么就笨了呢?”

    “啊?”霍苏年没懂曲知澜的意思。

    曲知澜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床下,那边的地板没有翘起来,她又压低了声音道:“孝期一过,我若一直没有孩子,你说,娘会收拾你,还是收拾我?”

    “这……这我没办法的啊……我……”霍苏年突然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了,这一关实在是不好过。

    曲知澜翻开了医书,“你瞧这里,写的是女子与男子绝育的病理,你我选上一条,到时候娘若问起,就答成一样的,捱上几年唠叨,也就过去了。”

    霍苏年没想到曲知澜竟想的如此周到,她有些歉疚地握住了她的,交叠在掌心,“知澜,对不起,我们以后不会有儿女绕膝,我……”

    “所以呢?你要如何偿我?”曲知澜抵住了她的额头,一字一句地道,“只要你待我好便够了,你若待我不好啊,我马上就休了你,找个小白脸,年抱俩……唔!”

    霍苏年蓦地吻住了她的嘴巴,封住了她要说的那些话。

    曲知澜知道她是害怕了,她回吻着她,每一次触碰,都深情而绵长,她只想让她知道,只要她待她好,就够了。

    终于,霍苏年放开了她的唇舌,她抵着她的额头,肃声道:“曲知澜,我不会让你有这个会的!”

    “生气了?”曲知澜抚上了她的脸颊,触之处,一片冰凉,“呆瓜,何时变成这个样子了?都不与我斗嘴了?”

    霍苏年覆上了她的背,嘴角微微一勾,“前些日子,你知道我在灵堂之上想什么么?”

    曲知澜摇了摇头,“你一肚子鬼主意,我哪知道?”

    霍苏年笑意更深了几分,“你瞧啊,人这一辈子最后也就是棺材里面一躺,往土里一埋,什么都没了。所以啊,活着的日子拿来吵闹多没意思,我当时就想啊,以后呢,娘子让我朝东,我就朝东,娘子让我往西,我就往西,娘子让我……”她笑容之多了一抹“坏”意,声音也沉了许多,“进来,我绝对不会不进来的。”

    “你!还以为你真的反省了!原来还是一肚子坏水!”曲知澜满脸羞怒,哪里想到霍苏年所谓的不“吵闹”,根本就没改!

    她扬拳朝着霍苏年打了好几下,霍苏年求饶道:“娘子饶命!饶命啊!我说的是进房间啊,不是你想的那种啊!”

    “还是我一肚子坏水了?”曲知澜这次真的不能放过霍苏年了,她再捶了霍苏年好几下,终是被霍苏年捉住了双,她瞪了霍苏年一眼,“你再胡来,我就下口了!”

    “娘子啊……”霍苏年久违的明亮笑容终于出现了,她将她猛地拉入了怀,深情地道,“方才闹这一下啊,我终于踏实了,感觉这一切是真真实实的了,我们以后的好日子是真真实实的。”

    原来。

    霍苏年自从那日归来,直到现在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害怕。

    “夫君,我在的。”曲知澜环住了霍苏年的身子,她再次说了这句话,亲了一口霍苏年的耳垂,“你呀,这辈子都要好好伺候我,哪里都不准去。”

    “好。”霍苏年笑然点头。

    忽地,檐上响起一声脆响。

    霍苏年脸色一沉,轻轻推开了曲知澜,皱紧了眉心,暗觉不妙,“檐上,有人。”

    第97章

    等曲知澜回到地窖之后,霍苏年小心推开了房门,足尖一点,掠上了檐头__檐上的人早已没了踪迹,可留在薄雪上的足迹一路往北,看来那人已经离开了。

    霍苏年当即决定,不能等明日再走了,否则,迟则生变。

    于是,她跳了下来,稳稳落地,走回了房间。把房门都关好后,趴倒在了床畔,掀起板子,对曲知澜道:“娘子,快些与岳母大人装扮好,我们今夜就离开燕京城。”

    “好。”

    听见回应之后,霍苏年小心地盖上了板子,拍了拍冬袍,打开了房门,径直朝着霍桐儿的小院走去。

    “咚咚。”

    霍苏年敲响了房门。

    霍桐儿亲自打开了房门,眸底颇有几分惊色,“年弟?”

    霍苏年长话短说,堂姐,我们今夜就得走,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可霍桐儿看霍苏年的神色实在是焦急,她点了点头,“你去安排孙叔与知晴妹妹,其他的交给我。”

    “好!”霍苏年转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回头嘱咐道,“堂姐,你也要小心。”

    “好,我听年弟的,事事小心?”霍桐儿微笑了起来,就像是冬日的阳光,让人莫名地温暖。

    霍苏年点了下头,便往前厅找孙叔去了。

    照计划,霍桐儿会带着装扮成婆子、丫鬟的曲嫣与曲知澜一车,因为曲知晴身怀有孕,这一路颠簸,必须好生照顾,所以霍苏年会与曲知晴一车。

    所以,现下两人分头行事,很快便收拾妥当,上了孙叔准备好的马车。

    孙叔看了看天色,是越来越暗了,他一面指挥着小厮搬着箱子,一面担心地道:“少爷啊,这天色实在是太晚了,如今又开始下雪,这山路走起来,实在是不安全啊。”

    “孙叔,我也是没法子的事,你就依我一会儿吧。”霍苏年无奈地一叹,她立在雪中,抬眼看着“霍府”两个大字,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舍。

    “唉。”孙叔又叹了一声,他从来是不违逆少爷的,只是这次真的走得太匆忙了。

    翠云扶着曲知晴小心上了马车后,她眼圈红红地看着雪中的少爷,“少爷,该走了。”

    霍苏年拍了拍孙叔的肩头,“本来约了秦老板明日来看宅子,孙叔,你就留下处理完事情,再来沧州城找我吧。”

    孙叔叹了一声,“哎,少爷,我一办好事情,便立马去沧州。”说完,他又看了看天色,实在是担心,“少爷,山里的雪会更大些,路上小心点,这几个小厮都是平日里干活不错的,你若有什么吩咐,只管让他们去做。”

    “好,孙叔,我听你的。”霍苏年点点头,“孙叔,你早点来沧州,我们都等着你?”

    “嗯。”孙叔也点了下头。

    霍苏年掀帘上了马车,车夫们一声呵斥,便策马载着两车人,一车家当,渐渐远去。

    马车一路顺畅地出了燕京城城门,穿过石桥,在夜幕降临之时,驶入了深山之中__城郊十里外,有一家野店,今夜只要到了那儿,便可以让大家休息一夜,明早再继续赶路。

    车夫将灯笼挂在了车前,放慢了马车的速度,缓缓走在山道之上,风雪声渐渐掩没了马蹄声,四周的一切变得极为安静。

    霍桐儿上车的时候,多抱了一件狐裘,入山之后,她将狐裘拿了出来,罩在了曲嫣与曲知澜腿上,温柔笑道:“山里比城中冷,先盖上,别冻到了。”

    “谢谢。”曲知谰微微点头。

    曲嫣本来就对这个堂小姐有好感,如今看来,果然霍家这两个娃儿是好孩子,想的竟如此周到。

    霍桐儿揺头笑了笑,她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借着雪光,依稀可以瞧见松枝上已经压了一层夜雪,只怕明日的山路会更加难行。

    “这几日的脚程会慢一些,等到了沧州安顿下来,便可以好好地休养一段日子了。”霍桐儿回头劝慰两句。

    曲嫣叹息道:“沧州地处西南,实在是远,等到了那儿,我这把老骨头确实要散了。”

    曲知澜宽慰道:“娘啊,我近日读医书学到一点按揑之术,不若我给你揑揑?”

    “好

    “砰!”

    ?

    曲嫣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声惊响,马车整个都被撞得括了起来。

    “怎么了霍桐儿掀起车帘,只见车夫勒停了马儿,跳下了马车,检视了一眼车轱辘。

    他揺头呼道:“奇怪!怎会从山里滚出一玦大石头?”说着,他想去把石头拿开,才一弯腰,便听见一声惊弦声响,他背上便被人射了一箭。

    ?

    车夫痛得急声大呼,“有山贼!”

    霍桐儿的车子走在后面,本来听见巨响,霍苏年已命人停下车子,哪知道一下车便听见了车夫的惊呼,霍苏年即刻拔腿朝着这边跑来。

    只见一个黑影从林中窜出,匆匆一扯缰绳,便强行调转了马头,想将马车往相反方向驰去。

    “魏阳!”霍苏年看清楚了此人,她厉喝了一声,足尖一点,便扑向了正在赶车的魏阳。

    魏阳手腕上缠了袖箭,他突然对准了霍苏年放出一箭,逼得霍苏年不得不落地躲开,趁着这一霎的空档,他高喝一声,“驾!”

    马儿奋蹄而行,突然载着车上的三人往后方驰去。

    “铿!”

    霍苏年拔出了悬在护卫小厮腰上的匕首,砍断了绳索,牵过一匹拉行李的马儿,翻身上马,朝着魏阳追去,匆匆地留下一句话,“你们速速赶至野店休息,翠云,照顾好知晴。”

    “是,少爷。”翠云担心得厉害,她回头看了一看同样优心忡忡的曲知晴,劝道,“二小姐没事的,少爷一定会安然回来的。”

    曲知晴点点头,如今霍苏年就是她可以依傍的人,她怎会不为她担心呢?

    刚才听见霍苏年在外间吼出了“魏阳”二字,曲知澜便知道,如今这个赶马疯狂前行的人,定是魏阳。

    再往之前想想,今日在檐上偷听她与霍苏年说话的人,多半便是他。

    她记得霍苏年说过,天子命高手云先生追拿他的人头,如今他知道霍苏年犯了欺君之罪,拿了她们去见陛下,或许还可以换回一条命。

    这是魏阳这个亡命之徒最后的生机,他又怎会放过机会?

    霍苏年策马追来,自比拉车的马儿要更快,很快她便与马车并驾齐驱。只见她一杨手中马鞭,抽打向了魏阳,“停车!你若不想死,我有办法让你躲过云先生追杀,你快停车啊!”

    魏阳冷冷一笑,躲开了霍苏年这一鞭子,“霍苏年,凭什么我要做过街老鼠,而你就可以逍遥法外?我都已经想好了,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只有这样,太子殿下才会为我求情!我才有一条生路!”?

    原来他打的竟是这样的如意算盘!

    “停车!”

    突然,车帘被曲媽掀了起来,她拼尽一切地拽住了魏阳的手,“你们快来_起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