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她了,就连李贵也惊了,这样大的雨,太子爷要是感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没过多久,裴元彻就踏雨走了回来。

    他浑身上下彻底湿透了,薄薄的玄色衣料紧贴着他的身体,显露出结实遒劲的肌肉线条来。

    他大步走到顾沅面前站定,雨水沿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缓缓滑落,他抬起手,将手的东西递到她面前,“拿着。”

    顾沅一怔,这才注意到他拿回来的是一只风筝。

    一只绢布做的蝴蝶风筝。

    一部分画得很精细,一部分被雨水浸湿了,颜料晕成一团模糊。

    她错愕的,脑子有些空白。

    裴元彻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怕她拒绝一般,将那风筝往她怀一塞,“给你画的。”

    雨水给他的面容笼上一层朦胧水雾,他那双凤眸却亮得厉害,灼灼的,气势逼人。

    顾沅失神,等反应过来,男人颀长的身躯重新没入了雨帘。

    她拿着风筝,直愣愣站着。

    没多久,她就看到裴元彻骑着马离开,速度之,宛若一支穿过雨幕的利箭。

    马蹄声哒哒哒的远去,她的心口却像是被什么敲击一般,咚咚咚,越敲越沉重。

    “姑娘,姑娘。”谷雨急切切的唤了两声。

    顾沅堪堪回过神来,轻轻眨了下眼睛。

    谷雨紧张道,“姑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顾沅扯了下嘴角,笑得也很无奈,“我也不知道。”

    谷雨指着她手的风筝,“姑娘,那这个风筝……您打算怎么办?”

    顾沅低下头,看着手丑丑的风筝,陷入沉默。

    他刚才说,这风筝是给她画的。

    所以,这是他亲手画的?

    若真是这样,那他送给她作甚!

    她要是收了,岂不是成了与他私相授受?

    顾沅顿时觉得这风筝变得无比烫手,恨不得直接丢开。

    一直没做声的掌柜见她一脸郁色,忍不住插话道,“姑娘,刚才那位郎君……是在追求你吧?”

    顾沅心头猛跳,面上却是不显,平静否认道,“我与他不熟。”

    掌柜叹道,“姑娘你可得小心些,小老儿看刚才那位郎君不是什么善茬。瞧他离开时的表情,他显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沅咬着唇,不会善罢甘休,那他还想怎样?

    她强压下心头纷乱,转身对掌柜道,“多谢掌柜提醒,刚才给掌柜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妨事。”掌柜摆了摆手,将用油纸包好的书递给谷雨。

    主仆俩撑着伞,重新上了马车。

    书肆的小帮工惊魂未定的凑到掌柜身旁,感慨道,“也不知道那位郎君是哪家的公子爷,那气势真是骇人,他刚走进来,我看都不敢看他。”

    掌柜将算盘放在一旁,想到那男人偏执冷冽的目光,不由得摇了摇头,“被这样的人缠上,那姑娘怕是……难脱身了。”

    华盖马车内,金珐琅九桃小薰炉燃着上好的苏合香。

    顾沅将那湿漉漉的蝴蝶风筝丢在对面的座位上,避如蛇蝎般,瓷白小脸没有太多情绪,可捏着衣摆的手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慌张。

    谷雨见自家姑娘一直盯着那风筝,小心翼翼道,“姑娘,要不咱们回去把这风筝烧咯?”

    顾沅抿了抿唇,“先回去再说。”

    半个时辰后。

    顾沅看了看脚边的火盆,又看了看手边的蝴蝶风筝,咬了咬牙。

    得烧,烧了一了百了。

    她拿起风筝,伸向火盆边。

    也不知怎么的,她的眼前忽的浮现太子浑身湿透,将风筝塞入她怀的模样来。

    她的动作一僵,心略有踌躇。

    最终,她肃着一张脸,将风筝递给谷雨,语气透着几分疲惫,“收进库房里,反正别让我看到。”

    谷雨虽不解,但还是按吩咐去做了。

    这场雨一直下,从下午落到深夜,雨势半点没变小。

    顾沅上榻就寝时,豆大的雨点敲击着木质雕花窗棂,噼里啪啦的,格外响亮。

    谷雨从金钩上取下烟霞色幔帐,一边放,一边问道,“姑娘,这雨声怪吵的,要不奴婢点盏安神香吧?”

    顾沅因着白日里的事,还有些心绪难定,便听了谷雨的建议,颔首道,“点吧。”

    谷雨应诺,放下幔帐,燃了香。

    姑娘不喜太亮,谷雨按照惯例将内室的两盏灯熄灭,一切做好后,才缓步走到外间的小榻上整理她自己的铺盖。

    黑暗,清幽的淡香从缠枝牡丹翠叶熏炉袅袅而出。

    顾沅侧身躺着,耳边是潇潇雨声,她闭上眼睛,想要让自己睡去,可大脑偏偏不听控制,总是想起白天书肆那一幕。

    她想到裴元彻突然的愤怒,想到他冒雨送风筝的行为,还想到掌柜那句他不会善罢甘休。

    难道……他真的对她有那种念想?

    顾沅使劲掐了掐手心,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些?

    可除了这种解释,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但他为何会喜欢她呢,算上今日,她与太子不过才见过三面而已。

    她越想越不明白,白日里受了惊吓,再加上安息香的作用,她的眼皮很越来越重,渐渐地,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晚,她又做个浑浑噩噩的梦。

    梦里也下着雨,窗户似乎没关进,被风一吹,打开了。

    有瑟瑟凉风往屋里灌,掀起幔帐,吹到她的肌肤上。

    她冷得缩成一团,想要张嘴喊谷雨关窗户,但意识又昏沉得厉害,毫无力气。

    在她冷得蹙眉时,一只温热微粝的手抚上她的眉心,轻轻摩挲着。

    她仿佛听到一声沉沉的叹息。

    还没等她细想,她被拥入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一阵清冽的松木香味将她紧紧地包围。

    这是个男人的怀抱。

    她意识到这点,下意识的想要挣脱,男人却将她拥得更紧,像是惩罚她不听话一般,还用力捏了下她纤细的腰身。

    她吓得不敢动。

    男人高挺的鼻梁埋入她柔软的脖颈,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他低哑道,“沅沅,你好狠的心。”

    这声音太过熟悉,顾沅如遭雷击。

    怎么又是太子。

    男人眼尾发红,紧紧地拥着她道,“你怎么能嫁给别人,你是孤的,你只能是孤的。”

    “你放开我……”她反反复复呢喃着这句话。

    突然,男人像是被激怒一般,俯身欺来,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像是疯了般,他吻着她,痴迷的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

    末了,他的手掌盖着她的眼睛,哑着嗓音道,“恨我吧,孤宁愿你恨孤,也不会将你拱手让人。”

    接下来,一切变得不堪。

    …

    “姑娘,姑娘……”

    一声声轻唤将顾沅叫醒,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谷雨担忧的脸庞。

    “姑娘,你怎么了,又魇着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顾沅按了按胀痛的额角。

    “到辰时了。”谷雨答。

    顾沅撑着身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寝衣,整整齐齐。

    她又朝外看了看,窗外果然透着蒙蒙的亮光。

    幸好,幸好只是一场梦。

    她长松了一口气。

    谷雨担心道,“姑娘,您的脸怎么这样红,是哪里不舒服么?”

    闻言,顾沅抬手摸了下脸颊,果然滚烫一片。

    她几乎立刻想到梦那不堪且疯狂的场景,不由得捏紧了锦被。

    疯了,真的是疯了,她竟然梦到与太子做了那等事。

    她在心头狠狠唾骂着自己的不知廉耻,同时又觉得困惑不已,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何总是梦到了太子,还总是这般亲密暧昧的场景…

    人人常道,梦情郎。若是梦到心仪的情郎,倒还能理解。

    可自己梦到太子,难道说自己的情郎是太子?

    不。

    这绝无可能!

    思来想去,顾沅觉得应当是最近糟心事太多,压力一大,导致她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