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韫素和卢娇月俩人也有些失落,强忍着眼泪走到顾沅面前,一人拉着她一只手,哽噎道,“沅沅,你嫁到东宫,一定要好好的。”

    顾沅泪光盈盈,努力的露出个笑容,“你们俩别招我哭了,脸上的妆可画了许久呢。”

    小姐妹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喜娘便催道,“姑娘该去正厅拜别侯爷与侯夫人了,可别误了吉时。”

    “我知道了。”顾沅低低应了声,暂且与张韫素她们分开。

    待顾沅到达正厅时,永平候和赵氏坐在堂前,顾渠和白氏坐在一侧,四人皆是一副悲喜交加的表情。

    按照规矩,出嫁女拜别家长辈,长辈给出嫁女一番告诫勉励。

    在礼官的指引下,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不多时,门外响起宫人的通报声,“太子殿下执雁来了。”

    一屋子人站起身来,顾沅缓缓地退到一旁,却忍不住抬眼往外看去。

    只见昏黄余晖下,裴元彻提着两只精神奕奕的大雁阔步走来。

    他一袭大红礼服,腰系镶白玉腰带,头戴冠冕,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扬起,噙着一抹春风得意的浅笑。

    这般装束,真是龙章凤姿,绝世无双。

    顾沅眸光闪了闪,心道,单看外表的话,他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金玉其外败絮其……

    这边厢,裴元彻一走进正厅,就想往顾沅那边看。可这会儿周围有许多双眼睛瞧着,他也只能克制住。

    规规矩矩的与永平候夫妇见礼,又将象征忠贞的大雁交给主婚人后,他才侧过头,一双狭长的凤眸直直的朝着顾沅看去,眼底迸出一抹惊艳。

    盛服浓妆,云髻峨峨。

    他的太子妃静静的站在对面,宛若一轮明月,皎皎清柔,撩人心怀。

    裴元彻从未觉着这般紧张过,胸腔的心脏疯狂跳着,兴奋,激动,有一种美梦成真的眩晕感。

    他的沅沅,要嫁给她了。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平静且温柔。

    良久,他稳了稳心绪,不动声色捏紧垂下的手,款步朝她走去。

    第27章

    在一阵庄重又不失喜庆的礼乐声,顾沅缓缓走出侯府大门。

    只见彩红铺地,恢弘仪仗,那辆接亲用的厌翟车更是无比华丽,四边车檐各挂着一盏小而精巧的水晶琉璃灯,在这半明半暗的傍晚,亮着璀璨的光。

    在礼官唱喝的祝福声,顾沅拖着长长的裙摆,登上厌翟车。

    夜幕低垂,伴随着十八声震天作响的礼炮声,迎亲队伍井然有序的离开永兴坊,走向朱雀大街。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队伍,憋了许久的赵氏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沅沅……”

    白氏连忙柔声安慰着她,“母亲,您别哭了,今日是沅沅大喜的日子,咱们应当高兴才是。”

    赵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心头担忧道,“也不知她嫁去东宫能不能适应。”

    “沅沅一向聪慧机敏,母亲您别太担心。而且我刚才注意到,太子殿下看向沅沅的眼神热乎着呢,想来新婚燕尔,定是如胶似漆,恩爱甜蜜。”

    听到白氏这话,赵氏心神稍定。

    只要女儿能笼络住太子的心,不愁日子过不好。

    暮色苍茫,天边隐隐约约浮现一勾弯月。

    裴元彻骑着高头大马,将他心心念念的太子妃娶回了东宫。

    仪仗到达东宫门外,降辂乘舆,行至西殿,舆轿缓缓停下。

    帷幕掀开一角,顾沅一只手扶着沉重的凤冠,另一只手习惯性的伸向帘外宫人递来的手上,弯腰而出。

    可她的手刚碰到外面那只手,眸光不禁猛然一颤。

    这只手很大,稍硬,格外炽热,明显不是宫女的手。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收回手时,那手掌的主人仿佛猜到她的心思,直接握紧了。

    顾沅蹙起黛眉,探出脑袋,刚一转过脸,就不偏不倚的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

    “殿下,你……”

    “孤扶你下舆。”男人的语气不容置喙。

    顾沅眼角余光瞥见一旁恭顺站立的宫人们,心下了然,轻轻的“嗯”了一声。

    男人温热的手掌握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稳稳地扶着她下车。

    顾沅双脚一站定,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出来,可男人却握得紧紧的,不肯放开。

    她扬起小脸,黑眸盈盈的看向他,解释道,“殿下,你先松开,我的凤冠有点歪了。”

    裴元彻看着那比她两个脑袋还大的凤冠,眸划过一抹暗色,这样重的冠,她肯定累坏了。

    “孤帮你。”

    他抬手帮她调整着,低声问,“现在好些没?”

    顾沅眨了眨眼,“嗯,好些了。”

    裴元彻嗯了一声,再次牵住了她的手,在她“牵手是不是不合规矩”的诧异目光,他嗓音淡漠道,“在东宫,孤便是规矩。”

    顾沅,“……”

    裴元彻牵着她往西殿去,“走吧,些行完同牢合卺之礼,你也能早些回去歇息。”

    顾沅心头微诧,他好像……挺会体贴人的?

    同牢,便是夫妻二人同吃一份肉食,意味着俩人从此成为一家人。

    那肉食并不好吃,用盐水简单煮熟,并未加其他作料,又腥又腻。

    顾沅尝了一口,便觉得难以下咽。

    可按照规矩,这肉是得吃完的。

    她做了下心理建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伸出筷子。

    可还没等她的筷子碰到那肉,就见对面的裴元彻一筷接着一筷夹起盘的肉,接着,他又一块接一块的塞入嘴里,咀嚼起来。

    看着光光的盘子,还有裴元彻面无表情吃肉的模样,顾沅呆住。

    裴元彻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道,“孤饿了,你不介意孤全吃了吧?”

    顾沅一怔,摇了摇头,“不介意,不介意,你随意。”

    不过,他怎么会饿成这样啊?

    而且,这般吃肉,他不会觉得腻得慌么?

    裴元彻垂下眸,艰难的将嘴里的肉咽下去,恶心的不行。

    心头燥郁的想,那些准备祭肉的礼官把肉做好吃些会死么?等这婚事过去,他非得把准备祭肉的礼官找出来,让他生吃二十斤……不,生吃一头猪!

    同牢礼之后,便是合卺礼,礼官将盛满美酒的水瓢递给两人。

    顾沅浅浅抿了一口那清冽的美酒,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的人仰头将一瓢酒都喝尽了。

    她想,一定是刚才吃肉噎着了吧。

    顿了顿,她将手的水瓢伸向他,“殿下,你要是还渴,喝我的吧,我喝不了太多酒。”

    一侧的礼官刚想说着于礼不合,就听太子殿下凤眸眯起,沉声道,“你的酒,给孤喝?”

    礼官心道:完了完了,殿下不悦了。

    顾沅看着男人骤然暗下来的眸光,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失礼,她刚想把水瓢拿回来,就见对面的男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她指尖一颤,他拿过她手的水瓢,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喝的位置上面有道浅浅的胭脂印,正好是她喝的地方。

    顾沅脸颊发烫,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出现昨晚那些避火图上的画面来。

    完了,她怎的变得如此……不正经!

    顾沅羞恼的垂下头,生怕对面之人看出端倪。

    好在行完同牢合卺之礼后,太子便要去含章殿招待宾客,顾沅则是回瑶光殿等候。

    分别时,裴元彻凝视着顾沅,淡声道,“孤会早些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顾沅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小声应道,“好。”

    天色已经全黑了。

    东宫上下张灯结彩,瑶光殿内灯火通明,庭前种着各色花草,其以海棠为主,西府海棠、垂丝海棠、秋海棠、贴梗海棠等,一应俱全,齐齐盛放着。

    见顾沅驻足打量,宫人恭敬笑道,“殿下知道太子妃喜欢海棠花,特地命人移栽了这些。”

    顾沅眉心微动,道,“原来是这样。”

    待缓步走进殿内,只见珠帘绣幕,紫金熏笼,一片金碧辉煌,恍若仙宫。

    这未免也太奢华了些。

    顾沅这般想着,就见谷雨守在床边,一见到她,小丫头眼睛发亮,忙上前搀着她到榻边坐下。

    主仆俩简单聊了两句,就见一个模样清秀的宫女躬身上前,“奴婢秋霜,拜见太子妃,太子妃金安万福。”

    谷雨一个下午都在瑶光殿,对这里的宫人也稍有了解,忙俯到顾沅耳畔道,“秋霜是瑶光殿的一等宫女。”

    顾沅会意,“你起来吧。”

    秋霜起身,当看到顾沅的容貌时,眼睛都直了,这是仙女下凡吧?

    等缓过神来,她的语气愈发恭敬,“太子妃,奴婢伺候您卸冠梳洗吧?”

    “现在可以卸冠?”

    “按理说要等殿下回来,方可卸冠。可殿下特地交代了,让奴婢们伺候太子妃您洗漱。”秋霜抬眼,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太子妃,殿下这是心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