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让她等太久,顾若卿就款款而来,还是方才那身衣裳,只是比方才虚挽了发髻,配了两根玉簪。

    这装扮要出门,显得随意了些。王清如张张嘴,到底没有将自己的“嫌弃”说出口,免得顾若卿又磨蹭半天。

    “走吧走吧!”

    当事人顾大小姐没有一点觉悟,乐呵呵,挽着好姐妹的手臂,半拖着往外走。

    两人同乘一车,知道王清如有气,顾若卿便故技重施,做出各种憨态,逗王清如开心。

    一路上打打闹闹,直到目的地方才停歇。

    “咦,表哥,那是侯府马车吧?”

    方明舒扯了周廷玉一把,将手中折扇拢起,指向青记茶楼门口。

    周廷玉本不想搭理,可听到“英勇候府”几个字,不自觉转头,顺着方明舒所指方向望去,眸光晦涩不明。

    十八岁的他,经历两年的官场历练沉稳了许多,表面上也越发不好亲近。

    相比以往的桀骜不驯,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

    如今的他已经懂得收敛起来,偶尔的任性妄为,都是别有目的,让人越发看不透。

    他一瞬不瞬得盯着那辆马车,细想来,已有两月不曾去侯府,也不知道小丫头如何了?

    自今年入春以来,周廷玉越发得正德帝看重,也从工部的那文事闲差,到了主一国律法的刑部历练。

    还时不时要到外地,明察暗访,处理公务。

    这两个月他便是去了肃州,暗查肃州知府贪污一案。

    预计三个月的行程,硬是被他废寝忘食地努力探查,缩成两个月,提前结案归京。

    从宫中汇报完公务,得到老父亲赐予的休息时间,便马不停蹄地又往英勇候府去,不曾想能在半路遇到侯府马车。

    思及此,周廷玉眸光又暗了暗。

    想起这次的案子,倒是与那安国公府有些许关联。

    好在安国公府中都是一群蠢货,接触不深,胆量小,不然估计连侯府都要受到一些牵连。

    不远处,马车帘缓缓掀起,小姑娘探出头,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提着裙摆,就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而后又偷偷摸摸,假装淡定向四周望了几眼,心下大安,露出狡黠的笑容。

    只见她不知对身边的丫鬟说了什么,丫鬟垂头往旁边站了站。

    不一会儿,又一个小姑娘从马车内钻出,扶着顾若卿的手下马车。

    两人低声细语,带着笑意,相携进入茶楼。

    看着这一幕,不远处的周廷玉也不禁翘起嘴角。

    “嗐,顾家妹妹一点都不淑女……”方明舒嘴比脑子快,嘀咕了一句。

    只是话音未落,就感受到来自身旁不太友好的目光。

    “怎……怎么了?表哥。”

    方明舒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后退一步。

    “呵!”

    “怂样。”

    说罢,周廷玉也不等方明舒反应,抬脚就往青记茶楼走去。

    “哎,表哥。”

    方明舒急急跟上,“咱两不去侯府了吗?”

    “哎……”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大街上喧闹的叫卖声,以及一路的车水马龙。

    茶楼内,叫好声一次比一次高,分成两个队列的学子,因不同论点争得面红耳赤。

    顾若卿与王清如刚坐下,就被楼下情况吸引住目光。

    “按白兄的意思,律法之外无外乎人情,那这个讲人情,那个讲人情,律法不就等同虚设?何来约束规整一说?”

    “是啊,是啊,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我看来,为官者就要以律法为先。”

    “此言不错不错,可若是只讲……”

    参与的学子一个比一个激动,离辩论台近些的茶客,都能看到那四处乱飞的唾沫。

    周廷玉表兄弟两进来时,正好是辩得最激烈的时段。

    他两见过几次这样的场面,因此习以为常,不太感兴趣。

    店中小伙计将二人引到隔间,迅速上了茶水。

    “阿如,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顾若卿头一回见这样的场面,那些文质彬彬,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比一个激动,大有不拿头名不罢休的架势。

    “不会。”王清如淡定地摇摇头。

    “他们又不傻,盛京城达官显贵遍地,就是这茶楼中的茶客,随便拉一个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些学子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走这一遭,是为了出头,给贵人们留下好印象,往后官场也能顺遂些。”

    故而,这看着好似失控的场面,实则恰到好处。

    “哦!”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顾若卿似懂非懂,她不同于王清如,生长于京城,耳濡目染十几年,有些许政治嗅觉。

    她也就回京这三两年,见了些事,也常听着王清如讲盛京往事,亦或是贵族世家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