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与他说话,他便应两句,有人与他碰杯,他也积极配合。

    旁的话,一句也不愿多说,时不时观察这些挂着和善笑容的亲人们,总觉得透着虚假。

    迎来送往,虚与委蛇。

    光想想,周廷玉就觉得累得慌。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这些人假笑一个晚上,脸会不会发僵。

    家宴过半,就见两排太监入内,一边五人。

    他们躬身垂头,听着太监总管安排,将点出的菜品按顺序装入食盒,再快马加鞭,到各府送御赐福菜。

    “右相府赐五珍脍一份……”

    “英勇候府赐吉庆满堂一份……”

    “镇国公府锦上添花一份……”

    明面上,大臣们都以得御赐福菜为荣,谁最得圣上看重,一目了然。

    周廷玉年纪还小的时候,还以为送过去的菜真的会被吃掉。

    总想着那菜本就油腻腻的,送到大臣府上,肯定凉透了,可还怎么吃?吃了拉肚子又该怎么办?

    还曾与方明舒有过争论,一个觉得会直接上桌,另一个觉得会先热了再吃。

    如此幼稚的话题,争论多年,一直没有定论。

    周廷玉没什么朋友,故而不知晓。方明舒则是神经大条,根本不知晓自家得的福菜去了哪?只知道自己没得吃。

    直到认识了顾家兄弟,才知晓压根没人会吃。送到府上,都会直接请去宗祠,祭拜先祖,以示隆恩。

    当时顾宇嘴快,问了方明舒一句:“你家那盘吃了?”

    方明舒瞬间涨红了脸。

    宫里的家宴会一直持续到子时,而后众人又随圣上登上高台,俯瞰盛京城,一同守岁跨年。

    看那绚烂烟火照亮整个盛京夜空,而后又消逝于茫茫黑夜,余下簌簌雪花,纷纷扬扬。

    正月初五,百官还朝,春闱事宜被推上年初事务首位。

    六部官员皆打起精神,将每个环节安排细致到位。

    周廷玉也被他父皇暂调协助春闱事务,忙得脚不沾地,连侯府都没时间去。

    方明舒倒是得空去,可也没见到顾钧,只能与顾宇一块,满大街乱窜,跟进盛京新鲜事。

    顾钧一心扑在书上,陪家人吃完除夕团圆饭,就一直呆在自己院中温书,也与家人说好,若友人相邀,代为好言婉拒。

    等春闱结束,他再一一上门致歉,重拾往日洒脱时光。

    顾夫人心疼儿子,可也知轻重,寒窗苦读多年,离春闱今年春闱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每天换着法给顾钧进补,养好身体,才能在考试的九天里坚持下去。

    “元元,替娘把这补汤送去给你二哥。”

    开春了,府中产业要梳理协调,顾夫人腾不出空,只好使唤顾若卿。

    “好!”

    “另外,”顾夫人又补充道:“方才宫里来人了,贵妃娘娘召见,明日娘带你过去,给你二哥送完汤,你就回院子,准备好明日穿戴用品,可不能马虎。”

    顾家女眷与方贵妃没有什么交集,与方家人也没什么交集。

    唯一的联系,也就顾钧顾宇和渊王殿下两年的交情,在盛京城中,也算不得秘密。

    顾夫人实在想不明白,贵妃娘娘如今召见,到底所谓何事?

    “贵妃娘娘?可有说什么事?”顾若卿也很讶异。

    “不知,”顾夫人摇摇头,“你二哥三哥与渊王殿下交好,约摸是贵妃娘娘想找人说说话吧!”

    “哦。”

    顾若卿入京两年多,进宫次数,手指头都能数得清,基本都是大宴会。

    单独私下得贵人召见,倒是头一回,她隐隐觉得有些紧张,也有些小兴奋。

    因着贵妃娘娘是渊王殿下生母,顾若卿还曾特意关注过,在去年圣上的万寿节上。

    隔得远,看得不是很清楚,可也能确定是个美妇人。

    是夜,顾若卿怕耽误第二日的出行,老早就睡下,倒是心头有事,辗转反侧,愣是到深夜才能入睡。

    好在有碧儿在,及时唤她起床,才没耽误正事。

    起来时,人还不是很清醒,也就由着碧儿她们捯饬,鞋子选了厚底舒适的绣鞋,没有以往穿的精致。

    但很适合走路,毕竟皇宫之内,不允许乘坐马车,她也不够格坐撵。

    顾若卿的每一回入宫,时间都隔得比较远,远到她都忘记是什么感觉了。

    以至于每回入宫所看到的景象都不同,比如这次在正月,冰雪要融未融,附在那红墙金瓦之上,颜色反差,别有一番意境。

    她紧紧跟在母亲身旁,由淑芳殿的宫人引路,缓步走入深宫。

    越往内,她越紧张,眼睛也不敢再乱瞧,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按规矩,她们要先去给皇后请安,才能到淑芳殿面见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