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翎,我……亵渎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傻孩子,你没错。要错,也是上帝的错,教你做了这么个梦。”我语无伦次。

    她的沉默,在电话里显得很长、很长,空洞得令人揪心。我猜测着她的神情,但没有结果。不知不觉间,我的眼睛模糊了,一种难言的滋味,折磨着我。

    “你怕那个梦吗?”我冲动地问。

    “怕……很怕……”她好像哭了。

    “如果梦是真的,你明白梦的意思吗?”

    “明白,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你讨厌那个梦吗?”一阵莫名的凄凉从我心头爬了上来。

    “不!”她说,“这些天,我一睡醒,脑子里就是你!”她清清楚楚地说。

    听了她这句话,我一下子就被融化了。我拉过毛巾被,拭了拭眼角。在这个世界上,我游荡了二十七年,第一次感到生命是有价值的,第一次感到活着是珍贵的。

    可是,这种感觉不过是一刹那,紧接着,一种突如其来的犯罪感就席卷了我。尽管对我来说,用死去交换桑子的爱都在所不惜,做梦都想守着她一辈子,可她真的来了,我却又恐惧起来。她这样想我,是不正常的,绝对是不正常的!如果她想斩断对穆安的爱,应该再找个男人替代,而不是找个les啊!别的姑且不说,要是穆安知道了,我该怎么向他交代?暴露自己的les身份?承认自己先爱上了桑子,才发善心“帮”他们的?如果穆安为此受了刺激,不理智地闹起来,我还怎么在社会上立足……此刻,我彻底明白了,我不过是个懦夫,是个一辈子孤独致死都不值得同情的懦夫!

    “翎,你今天还来吗?我想你来,又怕你来……”她怯生生地说。

    “只要你愿意,我当然去看你!”我说,“等我先去办件事儿,好吗?”

    “好的,我在家准备午饭。”

    我赶忙起床,洗漱完毕,找到了穆安的名片,打通了他的手机。

    “你好,我是冯翎。”

    “好久没联络,还好吧?”他很热情。

    “把你的住址告诉我,我想见你一面。”

    “有什么事?桑子出什么事了?”他紧张起来。

    “把地址告诉我。”我坚持。

    沉默了片刻,他说了出来。我立即开车出门,找到了他的住处,在律师事务所旁边的一栋出租公寓里,是个小套间,室内洁净整齐。他看上去除了有点消瘦之外,没什么不好。握手寒喧之后,我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打算就这么过下去吗?”我问。

    “不要为我俩费心了,没用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冰还要凉。

    “我想问你,桑子是要爱上了别人,你受得了吗?”

    “我会顺其自然,只要她幸福。可惜,恐怕她辈子爱不上别人了!”

    “要是爱上了呢?你真受得了?”

    “只要她幸福。”他有些慌乱,“我不是亲自把黄羽带到她面前过吗?”

    “要是她爱上一个……”我赶忙闭了口,把“女人”二字咽了回去。

    “她到底爱上谁了?”他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你还是怕她爱上别人的!你还是爱她的!”

    “我……”

    “好了,求证到这里就足够了。”我说,“搬回去住!和她在一起,稳住她的心!”

    “不!你叫我再和她共处一室,还不如叫我去死——”

    “她真爱上了别人,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就让天做主吧……我实在没办法了啊……”他颓然地望着天花板说。

    43

    告别了穆安,我开车去找桑子,心里坦然了许多。

    院门是开着的,桑子正围着个红色的短围裙,坐在石桌边包饺子。这副图景一下子感动了我——这就是通常说的“过日子”吧?我出去上班,她张罗家务……这辈子,我有那么大的福份拥有一个家、家里守着一个她吗?

    “怎么愣住了?去洗洗手,来帮忙吧?”她笑着,眉目含情。

    我像是得了最高指示,赶快跑到小池边的水龙头下洗了手。

    我凑近那盆饺子馅儿,闻了闻。这气味,好香,有新鲜的韭菜味儿、炒蛋味儿、腌瘦肉味儿、干虾仁味儿、芝麻油味儿……

    “呵呵,瞧你,像个小馋猫!”她笑得更甜了,一双大眼睛变成了毛茸茸的弯月。

    “没吃早餐,现在恨不得吞吃饺子馅儿呢。”我心里甜如蜜,夸张地咽着口水。

    “要不,我把包好的先煮给你吃?”

    “不不,一起吃才有味道。”

    望着她羞赧的笑,我体内有什么东西动荡起来,赶紧掩饰地拿起一片饺子皮,低头包起来。

    “你做家务可是个外行。”她看着我包好的一只歪歪扭扭的饺子,笑道。

    “那就要你做家务,我出去赚钱养你!”我冲口而出。

    她的笑容消失了,手里的活慢了下来。

    “我没你表哥赚的钱多,但只要日子开心,粗茶淡饭也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