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不语,纣绝阴天官等老神官为首的旧派里,他也很是欣赏柳知白。

    其骨正直,其神澄澈。后人不肖,他也能忍下心,刑法之。

    只要他断其恶枝,冥王还是想给他机会。

    主要是地府,能用的神官不多。

    上任冥王突然顿悟闭关,导致地府几百年无主事。其威势都掌握在了那几大神官手里。

    他瞥了眼老叟,原是敬业任劳的神,时间长了也会生出私心。

    为什么他们不能永久把持地府?

    以前不管,可他来了,就不许。

    冥王淡淡道:“柳神官,管好自己家眷。”

    柳知白看看依旧风韵十足,气质高华,容颜美丽的夫人。

    他觉得自己根基在在瞬间被砍伐。

    他与夫人几百年夫妻,既有夫妻之爱,有亲人之亲。他视她如半身,不是下不了手,而是不想由自己下手。

    柳知白转过头去。

    柳夫人提着裙裾起身,一瞬间所有的眸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这是她生命最后的高光了吧。柳夫人理理鬓发衣襟,然后向柳知白行礼:“何劳夫君动手。”

    他们相伴多年,她如何不了解他。

    她从容转向,与这繁花似锦格格不入的冥河,黑沉浓稠,什么生物落入其中,都会身毁魂消,世间再难见。

    江芙不知冥河的属性,但是从那只乌鸦的消融还是猜测到了一些。

    素来威严的柳知白,第一次神情惶恐,他道:“夫人,不要!”

    冥河边,柳夫人冲所有人嫣然一笑,对所有人的视线停留都只一息,唯独对江芙多望了几眼。

    江芙觉得眼前发懵,柳夫人似在她面前,对她无奈又得意又怜惜,又幸灾乐祸。她轻起唇齿——

    “你的命运,与我殊途同归。”

    似是谶语。

    她再看时,柳夫人已经,义无反顾跳入冥河。

    作为许凝,她屈服父母、为弟弟遮风挡雨、侍奉丈夫,却没有一个是为自己。

    从始至终,都是为别人。

    就算她投入冥河解脱,也不过是为了不脏丈夫的手。

    天悠悠,也只她为自己慨叹一回悲哀。

    “凝儿!”那是柳知白的呐喊。

    江芙懵怔怔的。

    然而审判还在继续,真正的审判也才开始。

    冥王没有再管柳知白,他对纣绝阴天官道:“天官可知,似柳知白这种神官,在地府多吗?”

    老叟不知他此话何意。

    冥王也没有等他回,立马道:“不多,很少。相反许东这样的神官很多。”

    冥王凭空运出一沓卷,交给老叟。“这些都是孤调查,还只是冰山一角。”

    纣绝阴天官匆匆翻阅,这上面的名目十有八九都和他们旧派神官有联系。

    是的,谁也不想只是当牛做马,兢兢业业,最后的果实由别人继承。

    所以大神官们开始放权,开始享乐。让底下的神官工作,并给他们带来珍宝好处,既能固权,又能得到切实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这些名单,暴露了他们的心思。

    老叟深深低下,“是老臣们做得不够好,我们也犹如人间年迈的人,昏聩不管用了。还请王上责罚。”

    冥王淡淡道:“大神官们,劳碌多年,看错人也是难免的。”

    老叟心头一震,这份名单不是随意找的,就是故意编策成卷,敲山震虎用的。

    无疑,他们输了。

    他匍匐在地,“请王上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亲自除了这些恶神。”

    让他们自己斩断这份冤孽,切断因果。

    冥王点点头,他并不是想消灭这群大神官。他们活得年纪太大,动他们费心神,又讨不到相应好处。

    他要他们去做刻薄寡恩的神,此后断了与小神们勾结的可能。

    他就放了他们养老,做不出声的泥菩萨。

    纣绝阴天官旋身退下。

    整座后花园,除了冥王,只剩下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但小人物,坚毅起来,却能啃食大人物。

    书生看着怀里的妹妹,双眸轻阖,脸色透明,血已经不流了,这时候他清晰感到妹妹的身体轻盈的,好像要飞走了。

    他求道:“王上,救救我妹妹好吗?”

    “我愿意用任何东西,乃至我的灵魂来换。”

    江芙也不禁蹲在书生旁边,看着卢妹妹,求情道:“英明神武的阎王大人啊,求您救救卢眉吧。这一切的一切,她不过是受害者。您能让恶者食其果,是不是也能让善者有善终。”

    冥王看了她几眼,挥手向卢眉,然后对卢主生道:“我欲招你为我属官,你可愿意?”

    卢秀生毫不犹豫:“王上能救学生妹妹,做鬼又何妨?”

    江芙看着面色渐渐缓和的卢眉,她既欢喜又为卢秀生的想法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