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岁的女人,以手搭凉棚,放在额头。看清女儿的字后,她道:“我让老师给你调位置,坐这儿,中午写字费眼。”

    江芙喉咙艰涩:“妈……有窗帘。”

    女人推开窗户,“唰”的一声,把窗帘给拉过来。

    江芙一侧的阳光没了,只剩安静阴凉,窗帘尾端还因惯性晃动。

    女人已经进了教室,手下边提着个保温桶。

    “今天去你外婆家,顺路给送饭。”

    她那个年代,还不流行学区房,中学时都是寄宿,父母也不天天给孩子带饭,只是偶尔。

    那时候的经济条件不太好,但是天空很蓝,空气很清新,学生也很自由。

    画面很快又闪到她大学。

    江芙触摸细碎的画面,像流光一样在她手间逝去,她的过去快要播完了。

    那道温润沉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乃释迦牟尼佛。”

    释迦牟尼佛为现在佛。

    含着慈悲的眼神扫过众生。江芙从过去醒来。她睁眼看到的是现在。

    这几个管家小姐,神色也都有些恍惚。甚至有啜泣不已的。

    郑如芳便是泪流不止。

    吴蓁握住江芙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怕。

    江芙叹了口气,将过去的画面存封心底。

    这有些奇怪,又没有人在此刻觉得奇怪。

    净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檀越还要继续看吗?”

    此话犹如夏日的清凉泉水,病痛里的良方,让人清醒不少。

    闻言就有小姑娘打退堂鼓了。ding ding

    不走的,也被自家婆子拽走。“邪门,小姐,咱们快走。”

    方才还满满的人,零稀冷清地只剩三个。

    净明毫不在意,他继续执灯引路:“此乃弥勒佛。”

    弥勒佛乃未来佛。

    吴蓁莲步轻移,遇一女冠,身披大氅,面容秀丽清丽,她道:“汝骨骼清奇,非是凡胎,可愿做我门下弟子?”

    吴蓁有些好笑,施礼婉拒:“多谢道长,小女有双亲,不忍远离。”

    郑如芳在前方却看到一片红色,是鲜艳的血,像盛开的梅花,流淌在莹白的学弟。

    她蹲身细看,脸色苍白,心中大荒慌。

    因为地上的脖颈哗啦啦流的,正是她。

    披着她最爱的狐白裘,露出一截石榴裙。

    郑夫人问询赶来,见此场景,目眦欲裂,痛呼:“谁伤我儿?”

    有跪地老仆,瑟瑟发抖:“是老太爷持剑所刺……是清理门风。”

    江芙也看到了一片红色,不过是红绸红烛红纸,她凤冠霞帔,端坐华丽的拔步罗床。

    红服的青年,喜悦又慎重地揭开盖头。二人四目相对,一双无限欢喜,一双含着愁苦。

    一夜过后,她烧了经书道典,盘起发髻,坐在书桌前核算内务。

    她背对着自己,阴翳之下,江芙看不清她神情。

    此时江芙之痛,比不能抵达过去还甚。

    没有人,比自己更懂自己。

    -完-

    第46章 落水之劫

    ◎江芙自从修道后,遇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

    壁画院外面,日头正浓。

    分明不到一个时辰,江芙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她触摸指尖的阳光,时间久到仿佛过完一生。她成为躲在别人后面的人,真正学会做一个封建制度的下的女人。

    她孤独的住在华美的笼子里,保持完美的仪态,做不喜欢做的事。

    江芙与郑如芳的状态都不太好,唯有吴蓁还算好。

    吴蓁看着两个人,一个脸色苍白,一个眉眼恐惧。她想到方才入内,出现的幻觉。心道她们俩也遇到了,只是未必有她那么平和,便也不做多聊,提议早些回家休息。

    江芙与吴蓁自是无不应允。

    江芙坐上马车后,半天才回过神,贴身的衣衫都湿了,秋日里出了一身冷汗。

    忽然她掀开车帘,对驾车的下人道:“再折回去。”

    素雪对自家姑娘近来的反常,已经习惯许多了。她道:“姑娘,你现在心静不下来,又何必再去徒添烦恼。”

    江芙道:“正是因不静,才不得不去找他。否则我是寝食难安了。”

    等她们返回壁画院时,院门已经落锁。江芙又与素雪去玉兰院找净明。

    那小沙弥说:“净明是半刻钟前出去游玩了。”

    闻言江芙怔住,无奈苦笑:“他是不想见我。”

    “江姑娘是要见净明师父?”

    江芙听到熟悉的声音回首,正是一身素袍,面如冠玉的苏瑜。

    这时候与他相遇,江芙情绪百味杂陈。她不喜欢,自然也不怨他。更何况未来之事尚是渺远。

    苏瑜与她对视,感受到了她眼里的黯然与冷漠。

    那是种防备警惕的眼神。他只在身处危机的军士或陷入内斗的公子身上见过。

    江芙对他施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