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江芙意愿,县官事半点不掺和的。

    江芙生生受了她的跪拜,把她扶起来。边说边在她腹部轻点三下:“这一路,虽有差役护送,但你也要小心谨慎。钱财等外物,该舍的要舍。”

    妇人感动地点头:“我晓得。”她又在江芙耳畔道:“我回了家,一定让兄长把你接走。”

    说完,对上江芙琉璃般的眸子,不染尘埃,照射人心。

    妇人心知是昨晚对孩子态度,引起别人怀疑猜忌。她十分恳切道:“两个孩子,我真不知能不能带走。你知道,这里人重视儿子,若强行带走,不知会发生什么。”

    “但是,县令无怪乎好色贪财。我让父兄采买美女子,又赠财物。是能把你带走的。”

    江芙摸摸她的额头,一切体征正常。“你不必担心,回去吧。你的家人都在等你,找了你好多年。”

    妇人哇的哭出来。不确定的问:“真的吗?他们还愿意要我?”

    她早已决定,若是家人不接受自己,认为她有伤风化。她给二老认错道歉后,就决定自裁。

    江芙道:“是真的,走吧。你的孩子,我会看着。不久你们就会重逢。”

    第92章 故人南下

    ◎咱们这真是鸿运开头,接下来肯定顺顺利利的。”◎

    渐渐的,南方的树木也从枯黄到凋零。江芙在府内安心住下,与县令既不清热也不冷漠。

    让人难不准她的态度。

    好在县尊并不恼怒,还允她在城内走动。

    那厢,吴三娘在回家途中,并不顺利。小舟沉沉浮浮,教多年未坐船的她呕吐不已。

    幸运的是,她只是难受,人连同肚子里的孩子并无大碍。

    一天夜里,船靠在码头歇息,遇强盗。护送的差役不敌,吴三个女人被逼入江。等熬到本地官差来搭救,把人捞上来后,浑身冰凉,甚至发僵。

    众人皆认为,这妇人六七个月身孕了,寒夜里又入水,怕是活不成了。

    另艘客船里,凄凄风浪,烛火摇曳。人影时明时暗,仆侍掀开帘子。

    船舱内的披衣捧卷的儒生,抬起刚健的长眉问:“官府解决完那些水盗了?”

    仆侍点点头,面色却不悦:“那做官的一听是您,切磨半天才整兵。狗眼看人低。”

    儒生放下手里的书,他弹劾座师,得罪天下最有权势的首辅。天下人疏离甚至厌弃自己,很是正常。

    人情冷暖,不正是如此?何况还是在云波诡谲的官场。他吐出一口郁气:“何必理他们。”

    “正是因为他们怠慢,那船上妇人才坠水了。听说还怀着孩子呢。”侍随愤愤不平道。

    “什么?孕妇落水?”卢秀生起身。

    众位兵差,看着苍白湿冷的妇人。都有些可惜,这般枉送了性命。

    这时从远处走来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一个文人模样,一个仆从打扮。

    为首的官兵喊道:“闲杂人等,勿要靠近。”

    只听那文人道:“我赴任岭南的官员,略学过医术。听闻有人落水,特前来诊看一二。”

    他进士及第,初入官场时,在翰林院修书。借此读了各种书,对医术也了解了不少。

    加之他有过奇遇,身体能镇阴煞之气,倒是快成了半个大夫。

    这些人近了打量他。

    这文人衣物素饰,不像是个官员,反而像个贫寒的书生。好在他气宇不凡,英气十足,倒让人不由自主敬畏。

    领首的官兵识得侍从,也就明白这书生正是大名鼎鼎的卢秀生。本是一介卑寒,但会试时碰上首辅江松做主官。遂与江阁老有了师生名分。

    可谓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顺顺利利从翰林院晋升,又有首辅撑腰,前途无量。奈何以下犯上,竟然上书弹劾自己老师,专权篡职。

    一时间,朝廷上上下下震惊。

    江阁老颜面无光。

    卢秀生还没等到老师的发难,反而是等到了天子的斥责降职。

    于是他从清贵的翰林院侍讲,贬谪去了苦热的岭南做七品小官。

    众人无不笑讽他。

    就连江南的官员们,都知道了这等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那官兵是武官,卢秀生被贬斥,但好歹是文官。他不会在面上给他难堪。

    他笑着道:“原来是卢大人,方才就是你热心地令随从报了官。”

    卢秀生急切有严肃道:“让我看看这为娘子。”

    官兵令众人散开,让卢秀生来管这档子事。救活,救不活的,反正自己没什么损失。

    卢秀生蹲身,看她瞳孔,面唇,然后略把脉。脉搏竟还有微弱的跳动。

    “人还有气。”卢秀生遂不再顾男女大防,在地上那妇人胸口按去。

    在众人惊讶中,妇人吐了几口水,昏昏然睁开了双眼。

    按常理说,大着个肚子,又跳了寒江,早该去了。怎么可能还有气,还被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