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还好一直以来有你帮我。”鬼切将药瓶收入怀中,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就别说谢不谢的了。”鬼医师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对了, 今晚鬼域里有祭典举办,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不了吧。”鬼切笑意渐淡。“ 我之前都未去过,贸然前去的话,大家会放不开吧。”

    “啊,也是,首领大人的帽子还真是沉重.....”

    鬼医师望着鬼切渐行渐远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却没能寻到一丝白槿花的味道。须臾,他打翻了桌上所有的医药试剂,跌坐回椅子上。

    走在幽静的鬼域山路上,寻着星河下的点点萤火,不知不觉间,身体就被温暖的灯火和欢笑声包裹起来。鬼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祭典,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打喷嚏一样。冥冥之中的事,就连鬼也说不清楚。

    杂七杂八的铺子笼罩着昏黄光晕分布在路的两边,琳琅满目的商品小吃吸引着来往客人的目光。全都是鬼,大鬼小鬼,各种各样的鬼,连面目可憎的恶鬼都在欢乐的氛围下显出一丝温顺来。

    然而所有的事物加在一起, 都不如鬼族首领这张美艳的脸更吸引人。

    “是鬼切大人啊。”

    “鬼切大人!”

    “那就是首领大人啊,看上去好年轻。”

    “是....少有为吧。”

    “鬼切大人好呀。”

    “大人也是来看花火的吧。”

    “你是不是傻呀,每年的花火都是为大人举办的。”

    鬼切一向不是很擅长处理人情世故,只从摊位上随手扯了个微笑着的白色面具盖在脸上,付钱厚微微颔首,从这些聒噪的小鬼间穿行而过。但听到这句话后,鬼切怔了一瞬,他从没想到过每年的花火大会是为他举办的。

    每年到了祭典的时候,他站在高高的大殿上,看见山林中出现一条亮如星河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远方。然后,对面天空上炸开的无数朵绚丽的烟花,成为他这一年中最灿烂的颜色。但烟花终会熄灭,就如夏花终会凋零,一瞬间的灿烂终会被暗无天日的长夜取代,最终成为一颗陨落的星辰。

    “大人大人,我家的花糕可好吃了。里面没放人肉兽肉,口味清甜的很呢!”一个只有鬼切半条腿高的年幼小鬼卖力吆喝着。“大人穿的衣裳是白色的,这个花糕也是白色的呢。阿娘说,是用山林里的白槿花做的。”

    “哦?那应该会有些清苦的味道。”携了一丝浅淡的芳草气,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拾起一块白槿花糕端详着。

    “诶,看来你是个懂行儿的。白槿可入药,确实有些苦味儿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呢。”

    小鬼满脸笑容地介绍着自家花糕。然而鬼切却已完全僵硬在原地,仿佛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震惊得竖立了起来。

    “嗯,味道还可以。”源赖光捏下一小块白槿花糕,放在嘴里品了品,末了,十分开心地冲着鬼切说道:“ 跟你的味道还真有两分相似。”

    “打包吧,我都要了。”

    “好嘞。”小鬼手脚麻利地包上- -叠花糕递给源赖光。

    源赖光从怀里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玉石泛出莹白的光泽。他将玉石丢给小鬼,说道: “人类那边的好东西,给你了。

    “人类?有人类的气味?”

    “你们闻到没有?”

    “天哪,祭典中竟然混进了该死的人类。”

    “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人肉.....”

    “我怎么只到闻了首领强大的alpha气息。”

    “这种苦气,好像是鬼切大人身上..... ”

    “我也闻到了。”

    “怎么回事?人类的气味不见了……”

    鬼切扯下脸上的面具,盖在源赖光那张“好久不见”的笑脸上。男人的手掌有着不同于山鬼精怪的炙热感,他攥紧男人的手,掠过夜市灯火,奔向隐没在山间的清冷小巷中。风灌进两人宽大的衣袂里,像两只缠绵翻飞的白色蝴蝶。

    青石砖墙背着月光,投下一大片阴影。

    “我说过,再见面时我可能会杀了你。”鬼切松开源赖光的手,扶上腰间悬挂的刀。

    “你舍得吗?”源赖光一手揽着鬼切的腰,一手抚摸在他光滑如缎的发上,他亲昵地蹭了蹭鬼切的鼻尖。“真想杀 我的话,你刚刚就应该把我晾在那里,既省心又省力。”

    鬼切无言以对。

    源赖光轻吻着着鬼切柔软的唇,像在品味-道上好的茶,茶韵芬芳,幽远,掺了些清苦的气息,令人回味无穷。末了,他离开鬼切的唇,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沉声说道:“其实我有一点想你。”

    鬼切没有说话,他望着男人猩红色的双瞳,夜色如水,竟将那双瞳孔也浸染得温柔了些。片刻后,他闭上眼睛,长睫微颤,将自己的唇重新贴回男人的薄唇上。

    这个主动的吻明显火力十足,唇齿交缠间几乎让alpha的本能如决堤的江河般冲了出来,源赖光恨不得把怀中环抱着的艳鬼囫囵个吞进腹中。在背对着月色的阴影里,炙热急促的喘息和唇齿缠绵的水声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源赖光的手滑进鬼切的衣底,揉捏着那副柔韧的身体,- -路撩起挑衅的欲火。

    然而当欲望的火苗即将焚尽理智的瞬间,一声巨响惊醒了整座山林。紧接着,更多的爆炸声划破天际,一声接着一声,频率极快,从远方靠近此岸。来自祭典深处的烟火气息伴着呛人的硝烟扑进鬼切的鼻子里。

    这种动静鬼切再熟悉不过。不是烟花,是战火开启时地狱使臣吹响的号角,这声音将意味着山崩地裂,血海飘香。

    “别动。”源赖光突然对着怀里的鬼切命令道。

    omega被标记后,通常有着对自己a1pha绝对服从的本能。然而痛觉神经是压制本能的一味良药,鬼切猛然推开源赖光,嘴角噙着一丝血迹,咬破的舌尖痛到发麻。

    源赖光“嘶——” 了一声后徐徐说道:“你对自己可真狠啊。”

    “你做了些什么?”鬼切的手摸上刀柄,眼中柔情尽失,目光中带着淬了毒一般的杀意。

    “我做了些什么?倒不如去问问你的那些好手下、好朋友们都做了些什么。”

    鬼切持刀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却还是被源赖光敏锐地捕捉进眼里,他无声地笑了下,唇上沾着鬼切的鲜血,如染上一道绯红的杀机。

    源赖光用舌尖勾去唇上属于鬼切的血迹,如只饱餐后的野兽般愉悦道:“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让这场精心谋划的花火盛宴变得更有意思了一些。”

    烈火,无垠的烈火,映在鬼切的瞳仁里。同噩梦中的情节一样,业火席卷着罪孽将身边所有事吞噬殆尽后,一路蔓延向远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也不过是趁虚而入。”

    源赖光走出青石墙板,摊开手臂,沐浴在月光之下。风舞卷起男人雪白的衣摆,带了一丝业火灼原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