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同窗叫醒, 他还有点懵,望了望旁边的谭谭, 谭谭也看了他一眼,眼中并无懵然困顿,只有清明和了然。

    她早就知道了,并且早就提醒了。

    那个人死在后山,一晚上过去,身上早已爬满了蛇虫鼠蚁,林间的日光细碎斑驳, 照不到更深的地方, 让山林看起来愈发幽深难测。

    谭谭踩在枯枝败叶上, 远远看着那个人,薛晓和同窗把尸体守了起来。

    已经报官了,他们保护现场等衙卫捕快过来。

    谭谭也被几个人看住了,他们问她, “谭谭姑娘, 你如何得知害人的是蛇妖?山下早有传言,那是一只噬心魔,空山寺的大师也已断言, 害人的是噬心魔, 噬心魔来无隐去无踪, 踪迹无根无据, 怎么可能是蛇妖?”

    谭谭目光平静, 并不在乎问她的人态度不好,他们恐惧愤怒咄咄逼人,可谭谭并不计较。

    甚至人家问什么她回答什么:“道上所言,蛇妖即是噬心魔,上古神兽腾蛇堕魔化妖,掌管第四魔界,近一年来不知为何现身人间。”

    “谭谭姑娘为何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别人告诉我的。”

    “别人?”这些人得寸进尺,像审犯人一样审问谭谭:“别人是谁?”

    “丞霉。”

    “丞霉又是谁?”

    谭谭:“一个倒霉鬼。”

    “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不知道,你们去问他。”不过或许,你们没机会问了。

    看住她的人喋喋不休地问各种问题,把谭谭当成了免费的问答工具。

    “噬心魔为何会选择选择对林业下手?难道他就是往薛晓床上放蛇的人?”

    “噬心魔藏在何处?难道就拿它没有办法吗?”

    “书院还安全吗?那噬心魔会不会再来吃人?”

    问题问得多,谭谭不知道回答哪个,就不想理他们了,问什么也不回了。

    谢兴没有过去,他也是看着谭谭的一员,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看着咄咄逼人对谭谭毫无尊重的其他人,他的眼底像是结了一层的寒冰。

    谁给你们的胆子这样对她的?

    蛇妖吃的人心是不是少了?就该把你们几个也一起吃了。

    他拉住谭谭,道:“别管他们,不想回答就别回答,又不欠他们!”

    谭谭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像狐狸一样,却没有狐狸的精明,只有一派的天真和懵懂。

    “丞霉说,给将死之人解答疑惑,会让他们死而瞑目。”

    谢兴不知道丞霉是谁,但是谭谭的话却让他心下骇然。

    其他人听到了这句话,纷纷暴怒,“贱人,你咒谁呢?说清楚,谁是将死之人?”

    “你们。”谭谭瞥了他们一眼,也是并不把他们都愤怒惊惶放在心上,甚至还好心给他们解释:“整个书院死气环绕,魔气肆虐,天煞将至,你们只是被噬心魔豢养起来的盘中餐而已。”

    日头清明,阳光毒辣,凡人是看不出来什么死气魔气的,只觉得她危言耸听。

    可也并不全是,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住在场的所有人。

    人在愤怒恐慌之时很容易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这些人被谭谭激怒了,眼眸赤红仇恨地盯着谭谭。

    任谁听到自己快要死了也不会高兴的,鉴于谭谭前几天才说放蛇之人会被蛇妖盯上,如今预言成真,林业惨死,谭谭这时候说他们是将死之人,几乎是给他们判了死刑。

    怕这些人会对谭谭动手,谢兴赶紧挡在她前面。

    “你们别乱来,薛晓不是好惹的。”

    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要靠别人的名头才能保护他喜欢的女孩。

    谢兴觉得自己有些失败,其实他是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在那些人提出要给薛晓一个教训的时候,他不应该坐视不管放任这一切。

    他只是想,让这些脑子不清楚的同窗去找薛晓的麻烦,让谭谭认识到薛晓是一个多么失败的人,这样,他就可以让谭谭来到他身边。

    没想到还有什么噬心魔的事。

    全乱了,一切都乱了。

    拦住了人之后,等两边人都平静了,谢兴才回头面对谭谭,踌躇地问道:“我也是将死之人吗?”

    谭谭很诚实地点头,甚至还有些天真地问:“他们为什么生气啊?我只是告诉他们,他们要死了哎…”

    谢兴:“……”

    妖都是这般模样吗?是真的天真…还是这只是她的红尘游戏?

    身心受挫,谢兴还是难以置信,可是谭谭的话已经应验了一次,他有些了然谭谭是不会说谎的,她连自己是妖都不会隐瞒,怎么可以信口雌黄。

    他们真的要死了吗?

    谢兴又问:“薛晓也会死吗?”

    “不会。”

    “为什么?”

    谭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一个傻问题,她的声线甜美,却掷地有声道:“因为我会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