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人抱拳拱手,几个腾跃便不见了踪影。

    赵敏拿起温热的酒壶,自己给自己添酒,眼神望着酒杯,道:“怡君,你说,我如何做,才能挽救大元朝廷?”

    “郡主问错人了吧?”我无奈的坐在她对面,两手捧着酒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嗯,桃花酿的,很香。

    “此处只剩下我们二人,你还想装傻吗?我知道你有力挽狂澜之策!”只听“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的声音,一张画着青松的白色扇面儿挡在我的目光酒杯之间,我抬头,见赵敏颚角微抬,右手执扇,锐利的眼神直视着我。

    我放下酒杯,直视她的目光,道:“郡主何出此言?我是明教副堂主,大元朝的死敌,为何要给郡主出谋划策?”

    赵敏忽然站起,左手拉住我的衣领,俯身紧紧盯住我,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感到她呼吸中带着的桃花酒香。我心中一动,脸上顿时感到火辣辣的。

    几个呼吸之后,赵敏却忽然笑了,眸子里晃过不明意味的光芒,旋即放开了我,坐了回去,淡淡说道:“沐怡君,过几日便是除夕,我去接你在蝴蝶谷的朋友一块儿来,如何?”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恐慌的看着她,道:“我在蝴蝶谷哪儿来的亲友?”

    “哦?刘春香不是你的结拜姐姐吗?”

    我看着从容自信的赵敏,心里犹如被铁锤敲了一下,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咬牙道:“赵敏,你敢动我姐一根毫毛,我就跟你拼命!”

    赵敏笑道:“怎么会呢?我请她一家人来做客,她就是我的客人,我们蒙古人最是好客,自会好酒好菜的招待。”看了一眼桌面的酒杯,笑意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怡君,喝酒啊!今日雪晴,正适合饮酒作乐,不是么?”

    025 洛水医仙

    我忿忿的看着她,却又无可奈何。她笑得更是开心,和小时候看着我被先生责罚时一样,幸灾乐祸中带着一丝看戏的兴致,只是七年后的今日,她多了一分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自信,那其中又似乎蕴藏着看不真切的迷雾。

    好吧!你威胁我,我可以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态度!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理会你便是了!

    我知道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琢磨一下如何将春香姐姐救出她的魔掌,但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事。看赵敏现在的情形,她父王应该把江湖势力都交给了她,那她手下的高手便可堪比整个明教,我一个武艺低微的小堂主还真没法子!除非出现什么特别的机会,否则的就给她做一辈子丫鬟吧!

    郡主大人笑得自得其乐,也不管我如何瞪她,只是优雅的品酒夹菜,仿佛沉醉在这酒菜和风景之中。笑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偏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我抿着嘴唇不理她。她手中的筷子作势要敲我,我赶紧的捂住头,紧张的看着她,却见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轻声问我道:“你的伤没事了吧?”

    哎?什么伤?我有受过伤?

    随即我才反应过来,她问的应该是五年前被灭绝师太刺的剑伤。

    我被她低柔的声音蛊惑,不自觉的答道:“嗯,早好了……”说完我才想到,我不是刚刚下定决心不理她么?

    赵敏道:“我听说你伤肺之后,这些年时常咳嗽?”

    “前两年风寒的时候有些疼罢了,现在早已经好了。”我是大夫,好没好我自己很清楚。不过倒是奇怪,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赵敏怎么知道?不过想想,赵敏若要调查一个人,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只是被赵敏关心,既受宠若惊,又毛骨悚然。就像面对一只美女蛇,她阴险歹毒要吃了你很正常的,她要是不吃你还笑眯眯的看着你,这种不正常的感觉……嗷,何止毛骨悚然啊——

    赵敏拿将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放在桌面。

    我奇怪的问:“这是什么?”

    “消去伤痕用的。”赵敏眼中带着善意,“从今日起,每日吃三颗,连吃三日。”

    我全身警铃大作。按照我对郡主大人的认知,有两种可能性能让她对我表示出善意。第一,我武功高强心智坚韧,完完全全压她一头,她无论如何也拿我没辙——当然事实上是不可能的,所以这条作废;第二,我对她忠心耿耿,有求必应,凡是惹到她的不管我有理没理都是我的错,并且被她十倍报复过了——这个可能性还有一点,但是没发生过,所以这条还是作废。

    于是郡主大人对我的善意如同惊涛骇浪般把我的小心肝儿拍来拍去。

    “怎么?”郡主挑了挑眉,“你的意思……不稀罕?”

    我一下把瓷瓶抓住放在怀里,这一招“擒拿手”将我数年来习武的积淀超常的发挥了出来,起码比干娘考校我的时候快了三成。

    拿是拿了,但我绝不会用的,谁知道这是什么药?我没买保险不敢乱吃药嗷——

    郡主下巴微微扬起,用命令的语气道:“回去把药吃了!”

    我点头。心想管他是啥玩意儿先敷衍住郡主再说。

    赵敏或许是看出我态度不认真,纤长的手指捏着下巴注视着我,说道:“你离开明教,来我这边做事吧!”

    我给你做事?我不是被虐狂!我要是松口了,等待我的就是刀山火海一般的地狱生活啊!不仅如此,明教的高层也不会放过我这个叛徒,干爹干娘知道了非得把我屁股打开花不可!

    我严肃着脸,义正言辞的反驳:“我乃明教扁鹊堂堂主,怎能叛教?此事万万不可!”虽然是个副职,但也算是堂主么……

    赵敏面带轻蔑,道:“一群叛党,迟早剿灭了它!明教堂主么……”说着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的动人的笑,笑意里的一丝妩媚让我失神了一刹那,紧接着一句官方发言抽得我七荤八素:“如果这世上没了明教,你还做得了堂主吗?”

    嗷!不会是我得罪了这位爷导致郡主大人提前对付明教吧?我、我、我是神教的罪人……

    郡主大人最擅长的就是给个甜枣然后挥大棒子,每次她轻言细语笑得温柔的时候就是死神来临的前兆。

    对此我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抵抗力变强了神经变得坚韧了……亦或是,我终于被郡主大人强迫出了m倾向……?总之我是非常习惯郡主大人的这一招了。

    但是!私交归私交,要我因为赵敏的威胁而背叛明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正要拿出慷慨赴死、舍生取义的忠义形象,却听赵敏朝着竹林中大声道:“三点水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遮遮掩掩?”

    三点水?这个称呼挺耳熟的……啊!莫非是哪个众人熟知的黑道教派——海沙派?

    这海沙派,虽然为正教不耻,在黑道中也不是什么讲义气的,但却赫赫有名。为毛?人家是贩卖私盐的!卖私盐,想想就是金库啊!我在海沙派身上也敲了好几笔款子,打了几次不太愉快的交道。

    林中走出六人,人人担着一挑扁担,两头的箩筐盖着灰布。六人一色的青布短衫裤,头戴斗笠,行动剽悍,身形壮实,看来的确是一帮盐枭。他们每人肩头挑的扁担非竹非木,黑黝黝的全无弹性,想必就是传闻中可用作武器的铁扁担。

    这些盐枭,若说挑着什么东西,应是海盐无疑,但这里距离海滨如斯之远,他们一看就是高手,为何千里迢迢挑着两百斤重的盐来这里?我看这那些从灰布下露出的白花花的粉粒,嗅到空气中的味道……莫非是毒盐?

    哼,在我面前用毒,真是班门前弄斧、关公前耍刀!

    赵敏依旧坐在石凳子上,举杯朝几个盐枭示意,满脸好客主人的微笑,显得落落大方:“几位好汉来在下的庄子做客,怎的不通知一声?赵某定当扫榻以迎!”

    唔,郡主大人已经开始用“赵敏”这个汉名了么?

    几人放下扁担,一个黑壮汉子道:“赵公子,嘿,要找你可真不容易!”他似是首领,说话之间,旁人都站在他身后不插话,嗓子有些嘶哑,听起来凭空多了一股阴森,在这雪地里寒意更胜。

    “这位英雄,不知找赵某何事?”赵敏面不改色,那神情真如同是迎接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而已。

    黑壮首领道:“明人不说暗话!赵公子的手段我们领教了,可够狠哪!”

    赵敏淡淡道:“英雄此话从何说起?想必是有些误会。”

    “没有误会!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们海沙派为敌,今日若不给个交代,莫怪我们刀下无情!”

    我低着头藏着脸,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们,发觉黑壮首领说话时,几个手下警戒的看着四周。也不知道阿大阿二阿三哪儿去了,怎么现在还不来救驾?

    黑壮首领似是看到了我转来转去的眼神,对我冷笑一声,道:“这位姑娘是在等外面的护卫?恐怕是等不到了。”

    听他如此一说,我就知道事情有变。阿大三人武艺高强,但别人打不过他们却可以引开他们啊!这些盐枭都到了赵敏眼前他们还没反应,只能说他们要么被拖住了要么被引开了!

    我看了一眼赵敏,发现她毫不惊慌。郡主大人当年才十岁就不怕青翼蝠王的威胁,十二岁敢在灭绝老尼的倚天剑下面亦不惧死亡,区区几个盐枭,倒真难让郡主变色。不过这样完全看不出安全与否的表情更让我忐忑难安——郡主大人,不管胸有成竹还是一点儿没底,到底有没有危险你用暗号给个准信儿先啊啊啊——

    郡主大人啊,您老到底如何得罪了这群最喜欢暗地使坏的小人?您是如此的机智无双料敌于先,我相信您动动手指就能把这些“小毛贼”处理了,您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我这身手,估计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就掐死了,于是我一直朝着郡主挪近。至少郡主身边安全点儿。

    原本我是朝着郡主坐着,盐枭们位于我侧面,而我挪到郡主身边,就变成了正面面对这群私枭。未免他们看清我的脸,我死命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黑壮首领见我不答,也不理会我,想必是不屑于和一个“丫鬟”搭话。只听他说:“赵公子,事已至此,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敏还未答话,黑壮首领身边的一人忽然指着我,诧异道:“你!是你?!”

    我一脸羞涩的捏着手绢儿半掩着面,讪讪道:“大侠认错人了。”

    “嗯?”黑壮首领奇怪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下属,又转头看看我。“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上前一步,在黑壮首领耳边低估了几句,我瞅见黑壮首领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满眼杀气的瞪着我。

    那人紧紧的盯着我,指着我的指尖有些发颤,“她……是她!她就是‘洛水医仙’沐怡君!明教扁鹊堂副堂主!”

    洛水医仙?唔,我似乎有这么个外号来着……

    既然被拆穿,索性就别装了,越是处于劣势,越是不能让人看低了不是!于是扬起头,勾起笑意,朝那认出我的人打招呼:“老余,好久不见!”

    026 敏敏救我

    黑壮首领那黝黑的脸气得更黑了,盯着我的脸,那眼睛鼓得大大的,跟我养的金鱼一个样儿。

    旁边的郡主大人略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疑惑,像是在纳闷我区区一个明教小堂主——而且还是个“副”的——居然会让这些人如此激动。只听她饶有兴致的摸着下巴,笑道:“你和他们认识?”。

    我眼神游移,腼腆的低下头,记着捧酒杯的动作来转移注意力,支支吾吾道:“唔,这个么,说来话就长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郡主大人眉梢动了动,道:“哦?怡君和我如此见外?”

    为毛这语气里带着这么明显的威胁呢?

    黑脸大汉见我们这样旁若无人的聊天,看不过去了,喝道:“沐怡君,你这魔教狐狸精,仗着几分姿色,竟敢勾引我们大少爷!如今又与朝廷走狗勾结!今日有正事要办,咱们的恩怨稍后再慢慢和你清算!”

    明教和朝廷就是死对头,黑道虽然心狠手辣,却看不起伪君子。不过他们把勾引他们家大少爷和勾结朝廷并列在一起,脸皮真厚!姑奶奶嘛时候勾引他们家少爷?分明是他们家少爷耍流氓好不好?

    对于此我当然没必要跟他们澄清。再说了,我和赵敏有交情,他们似乎也没说错,只是我和赵敏的交情跟立场的对立并不矛盾,私交是私交,和身份没关系。江湖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明教是一个靠资历的组织,凭我现在的威望,只要没联合赵敏围剿光明顶,就算在王府住一辈子明教高层也不会对我怎么着!更何况,那些武林高手才不会把一个小郡主放在眼里呢!

    我虽然不怕,却在生闷气,倒是赵敏比我洒脱多了,笑吟吟的代我说道:“良禽择木而栖,她投靠大元朝廷,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几位好汉都是英雄豪杰,何不投到朝廷,享尽荣华富贵?”

    黑脸首领道:“听你口气倒是不小!可惜我等向来自在惯了,不愿给人做打手!”

    赵敏答道:“不急不急,诸位可以慢慢考虑。”

    旁边的老余见赵敏被围困依旧气定神闲,气得吐血,骂道:“呸!毛没长齐的臭小子!你占了我们的盐场,断了我海沙派的财路,还敢大言不惭!”

    哇——郡主大人果然彪悍!我早就看不惯海沙派那个小流氓,可惜海沙派势力太大没法报仇,郡主大人的举动果真是大快人心啊!我忍不住拍手道:“干得好!”

    赵敏不紧不慢的坐直了身子,手中折扇“啪”的打开,神情姿态,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那叫一个风流倜傥!余光瞟见我,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瞬间心跳更快,一本正经的指着酒杯道:“这酒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