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为什么?穿男装比较方便骑马啊!”穿着裙子我怎么逃跑啊?

    赵敏指尖抵在我的眉心,道:“你不用骑马。”

    哎耶?这意思是……让我坐马车?我惊喜的点头:“好啊!我很怕冷,正好坐马车!”我多聪明啊!春香姐姐不会骑马,肯定是要坐马车的,把马车抢过来先,方便出逃啊!

    当我们这群人从红叶浩浩荡荡的山庄出发后——

    “春香姐姐……”我泪眼婆娑的看着撩开马车布帘的春香姐姐,“我要坐马车……”

    春香姐姐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满面善解人意的笑容,道:“不用了,还有依娥她们陪我呢!你和赵姑娘骑马玩儿吧!”说完风轻云淡的自个儿上马车了。

    呜呜呜春香姐姐你不要这么善解人意好不好我不是为了陪你是真的想要坐马车啊啊啊——

    “你不是怕冷吗?”马背上,赵敏揽住我的腰,捏住我的手腕,一股暖流从手腕处的经脉处送进来,慢慢的温暖了全身。

    紧接着,濡湿温暖呼气喷在耳边,暖暖的,直达心底,“怡君,记着,你又多欠我一分情。”

    一分情?

    我是不是听错了音调?

    不是一“份”人情,而是,一“分”情?

    咬牙。

    赵敏故意的么?又在下饵钓鱼了?

    我才不会上钩!

    031 假戏真做(中)

    我坐在赵敏身前,丝毫动弹不得,这马虽然神骏,依然免不了颠簸。骑马去镇上至少需要一个时辰——也就是说看,我至少得被折磨一个时辰!这还不算,更让我咬牙的是——我是侧着身子坐!这样坐着,我不得不紧紧靠着赵敏抓住她的衣襟,才不至于掉下马去。

    “敏敏……慢、慢些……”

    “你刚才不是说,你很会骑马吗?”赵敏浅浅的笑容里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讽刺。

    “……那是没和你比的情况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正落在她手上,我当然要献媚讨好,以免受罪。

    我侧坐马鞍,紧紧抱住赵敏的腰,整个身子蜷缩在她怀中。赵敏穿的衣服料子特别好,还披着保暖的披风,软软的身子,抱着又柔又暖。

    算了,这样也不错。等以后搬到昆仑的隐居地去,再见赵敏就难了,不如,就这样多抱一会儿。

    其实,永远这样下去,也挺好……

    不不不!我怎么能轻而易举被她的糖衣炮弹打倒?别忘了这个女人的智慧有多高,能将全江湖的人玩弄于鼓掌!

    我既想推拒,却又不知不觉抱得更紧,满心矛盾却又偷偷开心,可不论如何在心里鄙视自己,抱着赵敏的手一点儿也不愿放松。

    迎面的寒风吹乱了赵敏的长发,挡在额前和眉角,赵敏一手驾马,一手抱着我,没法梳理头发,只是不舒服的眯了眯眼。我见状,鬼使神差的伸手,为她拂开长发,挽在耳后。做完之后才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偏开眼神不敢看她,只用余光偷偷观察。

    所幸赵敏只是微微侧头,迎合我的动作,嘴角带着浅淡无意义的微笑,但眼神直视前方,不曾看我。

    心跳得很快,却松了一口气。

    来到镇子上的时候,天还未全黑,但街上已经开始汇集人流。街道两边正在挂灯笼。即使元末暴政,乱军四起,依旧不能磨灭百姓在最重要的节日之一表示庆祝的心情。更何况,既然是赵敏要参加的活动,这镇上又有哪一个官员敢做出扫兴的事呢?

    灯笼规格并不一样,都是各家各户自己做的,各种大小形状都有。这样的节日在古代比在现代有气氛得多,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在这个节日里欢庆,纯朴的民众汇集了纯朴的情谊,满街的灯笼就诉说着他们的心意。

    “小姨!小姨!”双胞胎中的一个飞奔过来,拉住我的手,“那边送灯笼,小姨帮我们去拿吧!”

    另一个也咋呼着:“小姨,小武也要!”

    这两个小麻烦精不是被赵敏的小马驹收买过去了吗?怎么又想起我这个小姨了?呵呵,我就说嘛,还是我这个小姨亲!机会正好啊正好!先去猜灯谜,瞅着人多就开溜!

    “走,小姨给你们拿去!”

    我立刻丢开赵敏,一左一右的牵着两个小家伙去了街角人群拥挤的地方。我刚开始还担心他们被人群挤得不适,谁料两个小家伙跟小耗子似的,哧溜溜的就拉着我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进去。那身手,啧啧,都赶上我了!这两小子欺负隔壁村的那群小孩儿,身手练得越来越好了!

    我刚才听双胞胎说“拿灯笼”,以为最多不过几两银子罢了,为了讨好宝贝侄子自然是木有问题。但挤进去才发现,这里竟然是要考猜谜写诗的!

    “……”

    好吧,我承认,我虽然大部分繁体字都认识,但文学水平就……咳咳。在怎么说,前世今生咱都是医学类理科生啊!没规定理科生要出口成章啊!就算我有几首记得不甚清楚的诗词在那儿,几个不太熟的对联在心中,但面对人家“出题考核”的对联和对诗,我……我实在是木有这个能力!有心无力啊!

    但反悔吧,也太有损我作为长辈的高大形象了!

    两双贼亮的眼睛紧紧的盯住我,眼中逐渐露出了一丝怀疑。“小姨,难道你也不会对对联儿?”

    “怎么可能?这个么,我当然是……”

    正当我左右为难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

    “小文,你要哪一个?”赵敏摇着折扇,风风度翩翩的上前,对着双胞胎的其中一个说话。

    两小人儿齐齐回头看着赵敏,面露惊喜。被赵敏看着的那一个指着一个胖猴子模样的灯笼道:“这个!”

    我心中一惊。天,赵敏居然能分清双胞胎!我也要白天仔细辨认才能认出哪个是小文,哪个是小武!

    “灯月交辉,庆三元而开极。”赵敏念出那灯笼下的上联,略一思索,便道,“花树并茂,贺六合以同春。”

    那看场子的小贩看了赵敏一眼,见她穿着华贵,便毕恭毕敬的将灯笼递过来,笑道:“这位公子才思敏捷,这灯笼是您的了!”

    赵敏让小文拿了灯笼,又对小武道,“小武,你要哪个?”

    小武眼睛亮晶晶的,指着一个老虎样儿的灯笼。

    “皓月满轮,玉宇无尘千顷碧。嗯,这个好对——紫箫一曲,银灯有焰万里春。”

    听见赵敏的下句,我忍不住心中一跳。然而又暗骂自己花痴,一句春联儿也能想歪。可郡主大人您才华横溢,写诗一向不着痕迹,为毛两句都非得这么庸俗的在春联上用“春”字?

    两个小毛头立马叛变,一手抓着灯笼,一手抓着赵敏衣角,满眼崇拜的看着她。

    “还是你厉害!小姨是笨蛋!”

    “是啊是啊,你好聪明!小姨是个只长脸蛋儿的绣花枕头!”

    我气极,伸手去逮他们,“呀!两个小兔崽子!这些话谁教你们的?”

    两人小耗子似的人立马消失了踪影,只留下我被人群淹没的声音:“别乱跑!”这俩小崽子从小跑遍附近山头,称霸三个村子,机灵得鬼似的,我并不太担心,何况这里还是赵敏的地盘,刻意跑都不一定能跑掉。

    我又羞又气。本姑娘不说才高八斗,怎么说前世也是医科大学生,也算是个“进士及第”了,今生也跟着赵敏被那老头子蹂躏过好几个月,竟然被自己的侄子当不学无术的草包藐视了!

    课对对联这玩意儿是一般理科生对得出来的么?就算去文学院里抓一把文科生出来,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这样简单的在短时间内对上对子吧?

    两个小兔崽子!我再也不给他们做烤鱼了!

    我看看摆摊子的小青年,听他的口气有点熟。仔细扫了一眼这摊子的角落,忽然瞄见了巨鲸帮的标志,很隐晦。唔?巨鲸帮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里不是赵敏的地盘么?

    有意思了。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周围几米都被清空,八个大汉里里外外的站着某种阵势护卫着,人人背着弓箭,腰间配着跨刀,黑炭似的肌肤散发着类似黑豹一样危险的气息。

    “……”这样来逛街还有啥乐趣?

    赵敏似是习惯了,惬意的欣赏街边陆陆续续被点亮的灯笼,低声对我说道:“知道我怎么分辨阿文和阿武吗?”

    我忍不住好奇的看着她。

    赵敏眼中露出一丝狡黠,“肩膀上缝有银线的是阿文,没有银线的是阿武。”

    “……”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我忘了,两小子的衣服是赵敏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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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赵敏并肩而行,遥遥望见春香姐姐一家和雅琴等人在街边笑闹。我转了转眼珠,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往右旁挪动。

    没等我跨出两步,一个护卫的汉子便忽然出现在我右边。

    我抬头一看,正是神箭八雄中的吴六破,咧着白森森的牙冲我冷笑,像极了嗜血的狼。

    我哆嗦了一下,往左边看,正看见笑意盈盈望着我的赵敏。赵敏看了一眼街道右边的小茶楼,“你想去喝茶?”

    我只得顺着她接口,讪讪笑道道:“是啊,有些渴了。”我想去姐姐和徒弟那边啊啊啊啊——

    032 假戏真做(下)

    这茶楼,在这个镇子应该算是最大的吧?一楼已经人满为患。神箭八雄护着赵敏和我走上二楼,二楼也差不多坐满了。赵一伤随手在紧靠街边栏杆的几桌丢出几锭银子,道:“这里我们主人包下了,你们走吧!”语气不霸道,反而挺礼貌的,却容得不人反驳。

    那几桌的人见神箭八雄凶悍竟敢,身配武器,不敢多言,揣了银两心甘情愿走了。我死死的盯着他们手中的银两,如果能照镜子,相信一定能看见一个幽怨羡慕的守财奴。

    赵敏靠栏杆坐下,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钱财乃身外之物。”

    你有钱你当然这么说!

    我在赵一伤的钱袋处恋恋不舍的瞧了一眼,在赵敏对面坐下。神箭八雄则坐在左右两边的桌上。

    习惯性的在楼道各处扫了一圈儿,余光瞟到靠栏杆的最角落一桌,咦,竟然有认识的人——银剑山庄少庄主慕少峰,巨鲸帮堂主左秀,少林俗家弟子程丘,漕帮陈万山……都是一群自诩“少年俊杰”的纨绔青年富二代。

    银剑山庄,听名字就知道银子很多;巨鲸帮,哼,海上走私大腕儿,迟早讹上它;少林俗家弟子,也都是有钱人;漕帮,那就是内河走私集团,也是钱袋子啊!以前他们也经常一起行动,不过这次少了一个人——那个被我医治之后,据说很有可能患上房事恐惧症的海沙派大少爷。

    当然了,我瞧不上他们绝不是因为嫉妒他们有钱——虽然我很想将他们的小金库挪到自己的地下室里。这群人,虽然不是五大派的,却是除了五大派之外最大的几股江湖势力的重要人物、年轻一代的帮派高层继承人。当初在清泉峡,我没少和他们打交道,一群死不要脸的小流氓!要不是他们钱多,又好敲诈,谁要理会他们啊?

    我原本就被神箭八雄挡在中央,他们虽向这边看了一眼,但应该没看清我的模样——要不早就死皮赖脸贴过来了!我低着头从怀里抽出一张丝巾蒙在脸上,小心翼翼的背对他们坐着。有个赵敏就算麻烦了,要让这群人参进来,今晚我就真走不了了!

    估摸着时间,下面的人应该已经就位了。

    其实,若我表明身份,让这些“俊杰”以为我给赵敏劫持,从而制造混乱择机而逃也不是不行,但最终的结果多半是神箭八雄把几个二流高手的“俊杰”给料理了,再把我抓回去戴上手铐脚镣严加看管,最后连我等了良久的这个机会也会浪费了。

    仔细想想,能强硬把我从赵敏手里救走的人不少,干爹干娘、杨伯伯、黛绮丝姑姑、千叶姑爹、蝙蝠侠……咳,韦蝠王都办得到,只是……

    想到七年前那日,赵敏那伤心的眼神,我这辈子也不愿见到了。我宁可慢慢等机会,悄悄的走,也不要看到她那般伤心的模样。

    偷眼瞧她,却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在肌肤上轻轻擦了擦,“眼珠子转来转去,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坏事?”

    我被她猜中心事,心中发虚,大庭广众之下被她用这种姿势捏着下巴,全身血液不听话的向上涌。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现在肯定脸红了。

    我避开她的手,低下头,嗔道:“不准捏我!”这人怎么老喜欢捏我下巴?不知道这个动作叫“调戏”么?

    赵敏顺势放开了手,在茶楼中扫视一圈儿,经过角落“俊杰们”落座的方向,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低低的冷笑了一声。

    我为了避开赵敏和众人的眼神,侧头面向二楼的栏杆外,刚好见到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朝茶楼走了过来,手指还对着赵敏指指点点。

    我眯着眼睛仔细瞧了一眼,发现这里面有几个人频繁的和角落那桌的巨鲸帮堂主左秀交换眼神,手中打着巨鲸帮的暗号,明显也是巨鲸帮的人。

    赵敏仿佛没听见楼下的喧闹,惬意的喝茶,偶尔递过来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让我坐立难安。

    神箭八雄已经停止了喝茶,手放在弓箭、腰刀上,整个二楼弥漫着杀气,寂静得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