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右手却轻轻地挪到了身下,好像不太舒服地当自己背部的垫子,实际上却是塞到了背后,攥了一把黄土,手腕都在忍不住的颤抖。

    那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让她很担心自己这一出还没演完,就崩掉了戏码。

    索菲亚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顿时变了脸色,开口关心了一句:

    “怎么了?冷?”

    花白禾摇了摇头。

    她还在等这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之前世界意志说过,索菲亚的身上有主神的气息……

    花白禾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她跟主神究竟是什么关系?

    甚至……

    自己曾经生活了一辈子的世界,对对方而言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会不会,其实那个时候,那人就身负什么特别的任务,功成身退之后,就立刻离开了呢?

    就像是,她在几个世界之前,曾对待洛笙那样。

    她将那个世界当成是自己赚一个亿的起步,当成是一个事业线中途转成恋爱线,却不得不打出be结局的真人游戏。

    可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她在洛笙的生命中,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存在。

    她的离开,是洛笙的一辈子。

    花白禾动了动喉咙,想知道自己跟面前这人之间,是“风水轮流转,苍天绕过谁”的狗血剧本,还是“身死魂灭,也还惦记着爱人”的励志情感剧。

    有些想法一旦冒出了头,在没有得到解答之前,都是“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的。

    索菲亚也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叹了一口气,刚想说话——

    “轰隆!”

    一声巨响。

    他们所在的整个世界都开始颤抖。

    原本躺在傅光启腿上的塞壬不再偷懒耍赖,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傅光启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更加严肃了些。

    花白禾与索菲亚摊牌的机会被打断,不得不双双挪开注意力,去看这片人鱼族禁地发生的一切。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没有水的,后面是野草丛生、衰败破旧的殿堂,白色的高大笔直的圆柱从中间被折断,倾倒到一半,又不知摔成了多少节,部分碎片上还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

    而他们的面前,是一片很奇怪的浅蓝色的海,看不到尽头,最远处连接着碧蓝的天空……

    哪里都找不到之前金字塔的入口,让人很难想象自己是怎么进入这片天地的。

    这就像是被独立隔绝出来的一个世界。

    就在他们起身的片刻,这个世界还在持续不断地发生震动,地动山摇,纷纷扬扬的尘从后面的那片凌乱旧宫殿中扬起,面前原本安静的那片海水沸腾似的抖动——

    更可怕的是,这声响,是从头顶传来的。

    像是,天空之后还有什么东西存在。

    塞壬不太高兴地敛了敛眼眸,蓄势待发地抬头往天边看去,明明浑身都已经是备战状态的紧绷,偏偏手头动作只轻松地将头发往脑后撩了撩,开口问旁边的傅光启:

    “刚才光顾着看你了,忘记问个问题:我们来的时候,是从天上下来的?”

    之前傅光启只说了他是将这边的人一个个从海中捞起来的,于是大家自动默认成入口在海水中,这会儿听见天顶的震动,他们才都反应了过来。

    傅光启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很淡定地忽略了塞壬前半句调戏他的话。

    塞壬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上一次,人鱼族的禁地遭受袭击的时候,是在十年后吧?正常情况下我们的禁地坐标是很难找到的,这些攻击者……”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显然是不太确定外面人的身份。

    傅光启跟她一样懵逼。

    上一世的时候,人鱼族的禁地虽然也是开启之后难以关闭的状态,但是对毫无人鱼气息的普通者依然处于拒绝状态,具体表现为,一般人看不到金字塔的入口。

    在那些入侵者的眼中,这座金字塔是全封闭的。

    而唯有与人鱼族亲近的,带有人鱼血统的,或者是被人鱼族带进去的人类,才能够看到门所在的方向。

    现在能确定的是,外边的那群人已经找到了这里的位置,并且其中一个人鱼族的都没有,所以不得其门而入,干脆只能对这座金字塔发动总体的袭击。

    可这实在太快了,距离幸存者们发现造成末日的特殊能量来自人鱼一族的时间,和现在还差十年。

    这中间,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

    在所有人当中。

    只有花白禾不太紧张,毕竟任谁身上揣着全世界最大的挂时,都会像她一样淡定。

    她甚至还用余光瞥了瞥傅光启头顶的情感进度数字。

    非常磕碜的11。

    一看就很有打光棍的面相。

    傅光启察觉到花白禾看他的目光,正想回头问问“怎么了”,塞壬的话就在这时候又递了过来:

    “让我想想,上次来抓我们的人当中——一个空间能力者,一个水系能力者,一个风系能力者,还有几个精神系的能力者,甚至还有一个木系的和一个能控制生物的。”

    塞壬上一世还不如现在强大,被这些人轻松俘虏,还买一送一,搭了个傅光启,让她耿耿于怀到现在。

    傅光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说他对这些人没有点怨恨,那是不可能的,他情感冷淡归冷淡,却并不是毫无人类感情,那些被迫看着同伴离开、在手术台上遭受日复一日折磨的痛苦,都依然留在他的印象中。

    险些让重生后的他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症,大学时重拿起手术刀的时候,竟然在切断小白鼠主动脉临床实验中不停的颤抖,险些拿了史上第一个随堂实验的零分。

    然而念头闪过之后,他却蓦地意识到了什么,猝然扭头去看塞壬。

    “你刚才说的是——”

    “‘我们’,怎么了,真以为我脑子一辈子不好使?想不起来正确的事情?”

    塞壬冲他挑了挑眉头,笑容里带着些许的挑衅,却又不全是如此,里头还有一点点挑逗的意味,状似勾引。

    后边,完全没时间跟花白禾解释事情的索菲亚看到这一幕:“……”

    她想起了一句话。

    人类的本质是柠檬精。

    现在看来,鱼也不能免俗。

    她往前跨了一步,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外头的情况还不确定,我们全部冲出去容易被人一网打尽,这就是体现‘能者多劳’的时候了——伟大的族长,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族人正在等着你的保护。”

    那毫无崇敬之意的虚伪奉承,让塞壬特别想一尾巴拍在她脸上。

    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里面哪个形容词跟索菲亚沾边了?

    她还敢不敢双标的更彻底一点?

    塞壬差点被她一句话激的掉头先跟自己人打一场。

    花白禾刚想津津有味地看戏,却发现傅光启有要身先士卒的意思,吓得她赶紧拾掇起自己生疏的劝架技能,率先插了一句:

    “你们是想在里面打,还是去外面打?”

    话音刚落,在那片天空要被捅出一个大窟窿的背景音中,塞壬和索菲亚齐齐扭头朝她看来,异口同声道:

    “什么意思?”

    花白禾拍了拍自己背上和屁股上的土灰,用一派悠闲的表情装了个逼:

    “是这样。”

    “之前我不是做了个梦吗?结果你们这片遗迹在这处冰冷的海底待了太久,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觉得又冷又寂寞,忍不住钻进了我的梦里,拉我陪她聊天。”

    “最后她被我丰富的见识和阅历所折服,拼死拼活地要求我带她出去见见世面,好处就是我一不小心获得了关于这片遗迹的进出控制权。”

    花白禾用无比谦虚的语气简单给众人科普了一通,左脸写着“不过如此”,右脸画着“小事一桩”,明明是被选中的非酋,偏偏装出了一副欧皇的架势。

    索菲亚、塞壬、傅光启:“……”

    世界意志:“……”

    最后是塞壬抹了把脸,看着自己的对象:“我书读的少,你告诉我,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光启心道这是你家的祖坟,问我也没用啊。

    就在他和对象面面相觑的时候,索菲亚发了言:“出去打吧,没必要打扰逝者。”

    花白禾点了点头,在脑海中问了世界意志一句:

    “ready?(准备好了吗?)”

    结果还没等她喊出“go!”,所有人就感觉自己面前的画面一晃,像是被人直接使用了空间传送的力量,下一刻直接出现在了金字塔外的海水里。

    看清眼前的局势之后,他们察觉到了大大的不妙。

    之前那只盘桓在附近的沧龙,现在尾巴断了一小截,背上有一片焦黑的颜色,正虎视眈眈地载着一个跟它体型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男人,在远处静静的注视着塔中的方向。

    索菲亚有些不悦地拧了拧眉头,想不到自己之前不想波及更多动物的心思,以及试图留这远古帝王一命的想法,居然阴差阳错地给现在的敌人送了一个大战力。

    不知是那沧龙本身就跟自己这边的人有仇,愿意跟那些人一同行动,还是那能够控制生物的能力者太强。

    但毫无疑问,目前来对付他们的,应该是大陆上顶尖那批强者的成员。

    索菲亚数了数,来的人总共有八个。

    每个人给她的威胁感都很强。

    这绝不像是末世初期才过去了几个月的实力。

    事实上,不仅是她,塞壬跟傅光启也是同样的心惊。

    八对四。

    不对,应该是八对三点一,花白禾的战力在他们眼中顶多值零点一,甚至还可能倒扣己方的实力。

    情况不妙极了。

    花白禾看了看队友们的脸色,似乎知道了他们的想法,当了第一个提出疑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