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后——

    游戏结束。

    应蘩的单排排名是第一,击杀敌人数量……四十一。

    一局游戏的同一个地图里总共就一百个玩家,她以一己之力,杀了一半的玩家。

    估计要有人举报她开挂了……

    然而她看着那个结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喜悦来。

    没有对方在旁边,不论是生存还是死亡,好像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应蘩平静地关掉了游戏。

    ……

    当晚。

    花白禾没再赶她出自己的房间,反而在洗完澡之后,双手垫在脑后,躺在枕头上斜着眼眸问她:

    “今晚玩的开心吗?”

    应蘩不厌其烦地将被她踢开的被子拉回来,给她盖上,担心她着凉。

    看着她眼底还未褪去的笑意,应蘩回了一声:“嗯。”

    花白禾笑了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哎,你游戏明明玩的很厉害,为什么跟我们几个玩的时候装萌新啊?”

    应蘩:“嗯?”

    花白禾摸出手机,点开了游戏,指着上面应蘩的新单排成绩,示意她:“喏,还装。”

    应蘩半点都不脸红,认认真真地回道:“是你教了我,我才厉害的。”

    花白禾挑了下眉头。

    然而对方在她的注视下,半点要改口的意思都没有。

    花白禾遂又问道:“我该夸你学习能力特别强?还是……”

    应蘩没吭声。

    花白禾蓦然莞尔,将自己的问题接了下去:

    “还是该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应蘩的心跳声突然停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

    随后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她张了张唇,却被花白禾拍了拍手背:“看我问的傻问题,我是你的主人,你当然喜欢我,而且只喜欢我,对吧?”

    应蘩:“……”

    应蘩:“嗯。”

    花白禾笑了出来,躺在床上用力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一节劲瘦的腰身,莹润如玉的皮肤在暖色的灯光下还镀了一道弯弯的弧线。

    那腰身的颜色太过美丽,让应蘩的视线一时间都被吸引了。

    不多时,花白禾将自己团进了被窝里,遮住了她的窥视,闭上眼睛对她道:

    “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

    “这么棒的爸爸和弟弟,还有永远会守在我身边的你……”

    她自言自语着,言语间的意思仿佛在单方面同眼前的这一切告别,虽然用的是喟叹的语气,却没有半点遗憾。

    花白禾闭着眼睛,在思考让自己失去这一切记忆的原因。

    不论那人是谁,不论那人隐藏在暗处的什么地方——

    花白禾想。

    从明天开始,她就要为了回到自己的现实而努力。

    应蘩坐在她的身边,注视着她睡过去的模样,直到听见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良久才低声道:

    “不论是虚幻还是现实,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我会永远努力去到你的世界。

    ……

    应蘩就坐在床边,注视着花白禾平静地睡了一个晚上。

    她知道,今天晚上的花白禾一定会睡的十分安稳,无梦到天明。

    当第一缕阳光钻到床帘底下,给这黑蒙蒙的室内捎来一点光明的时候,应蘩就知道,花白禾到了必须行动,去寻找她真实过去的时候了。

    应蘩很有耐心,等着花白禾一觉睡到自然醒。

    被窝里的人睡着的模样十分乖巧,像是一只小绵羊,脸侧有头发丝不安分地落到了她的鼻尖,弄的她有些微痒,脑袋在枕头里蹭了蹭。

    还是应蘩抬手帮她拨开。

    但这动作却将人给惊醒了。

    躺在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嘟囔出一句:“几点了啊……”

    “已经是上午十点三十分了。”应蘩缓声回道。

    那人‘噢’了一声,又闭着眼睛在枕头上蹭着赖了赖,直到几秒钟之后——

    花白禾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坐在自己床前的人:

    “你谁?你怎么在我房间里?不对,这里是哪儿?”

    应蘩起初以为她在跟自己玩闹,结果在发现她眼中的警觉和陌生都太过真切的一刹那,应蘩的心中禁不住“咯噔”一声。

    花白禾又失忆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应蘩心中禁不住产生了一个疑惑:

    这个时间节点,究竟是意外,还是真有人在故意推动出来这个巧合?

    她犹记得昨日,这人还在屋子里跟自己怀疑身世,下午的时候快乐地拉着薛继鸣和尹逍玩游戏,直到晚上回到房间——

    才仿佛同一切告别似的,与自己说,如果自己的生活真是这样就好了。

    应蘩不知道她到底遇到了,只知道,在她决意探寻这一切的时候,花白禾又失忆了。

    像是冥冥中的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应蘩意识到不对,在与波叔和薛继鸣说完这个情况之后,她看着两人都紧张地冲进了花白禾的房间里。

    嘘寒问暖,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同她说她的病情,让她放松下来。

    可是……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来问应蘩一句,到底花白禾是受了什么刺激点,才会这个样子。

    除却某些特殊的遗忘疾病之外,其他对大脑的记忆刺激,都是有一定的触发媒介。

    应蘩想起自己昨晚记录的花白禾睡前的身体检查记录,情绪波动检测甚至还不如昨天下午与自己聊天的时候深……

    为什么一觉醒来又失忆了?

    是花白禾想逃避,还是……别的什么?

    那一刻,应蘩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

    ……

    就在花白禾被家人包围的时候,应蘩直接跟习桐联系上了,问了他一句:

    “你那天的行为——跟花白禾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习桐接到她消息的时候,其实人就在尹家的附近。

    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意外,他直接开口道:“出来一趟,见面聊。”

    应蘩犹豫再三,开口答应了他。

    借着帮花白禾出门扔生活垃圾的理由,应蘩走出了尹家,在屋后的综合垃圾处理站那儿,见到了习桐。

    对方并未有多余的拖泥带水,直接问了她一句:

    “她是不是又忘了一切?”

    应蘩点了点头:“你果然知道。”

    习桐眼中顿时出现几分紧张,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尔后才低头道:

    “时间紧迫,我能投入到这个世界的能量所剩无几了——”

    “之前我猜错了,我以为只要她能够恢复记忆,就能离开这个世界,虽然我本身受到限制,在她的面前无法开口作出太多的提示,而且周围的人全部都在监视我,我一句真相都说不出来,否则就会遭受到这个世界的排斥。”

    “但是现在根本不是这样的。”

    习桐几乎都没喘一口气,就继续说道:“时间不多了,我猜测她之前应该只是开口怀疑了这个世界的存在,但是这就已经触及到这个世界的保护机制了,而且只要她的意念强度不足以击溃世界意志,她就会重复这样的轮回。”

    “接下来,她怀疑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与此同时……”

    “她遗忘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一个人能坚持多少次去追寻真相?

    她又能坚持抵抗多少次,这与她梦想中完全一致的生活?

    人能挣脱美梦一次两次三次,可是成百上千次之后呢?

    在被成百上千次烙印之后,她会不会接受这个世界的固定设定,也沦为这个世界的傀儡?

    应蘩从他“这个世界”的话中,听出了不寻常,问了他一句:“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不存在的吗?”

    习桐看了她一眼,良久之后肯定道:“是。”

    应蘩愣了一下,想问,那么,我也是不该存在于她世界里的吗?

    但是问题到了嘴边,她却转成了另一个:“如果她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