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在山下被告知的话,钱铃珑问道:“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写生取景吗?我听说你们别有目的。”

    雷铭举起手指说:“他们或许有,对天发誓我没有。”看着女友不解的表情,他解释道:“这不代表我不想,只是,我要尊重你,尤其是你现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不会强迫你,也不想让你做以后会后悔的事。我会等到你愿意的那天,让我们的结合成为一辈子都会幸福的起点。”

    在钱铃珑看来,这是幸也是不幸!

    幸的是有一个如此懂自己体贴自己的男孩全心地对自己,不幸的是,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办法回应他的情意,唯一她能做到的就是克制排斥,让自己慢慢接受他的靠近。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们还是有可能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也有可能自己还是会爱上他的吧!

    只是,什么时候会发生,还是要耗尽一生呢?

    钱铃珑低语:“山上的所有开销由我来付,他们应该就不会有意见了。”

    雷铭当然不同意:“那怎么行?要付也是我来,我是男人,哪能让你冲在前面。放心吧,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

    余下的话自不再多说,在慢慢等待中,红日渐渐露头,漫天的云雾在身下汇聚成海,在火红的阳光照射下,像挥舞着赶羊的羊鞭,顺着光线所到之处翻腾着,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

    不一会,霞光万丈,钱铃珑激动得迎光而立,恨不能敞开怀抱投身于这广袤的云海里,任由自己飞翔!

    周姐姐,你曾取笑我是佛生子。如果你知道了我此时想投身这云海的想法,肯定会更加坚信这一点。

    只是,心系于你的我,还能否投身于佛的怀抱?佛说:普度众生。这里面容不容得下像我这种人?如果容得下,那么,何处是出路?如果容不下,那我只怕会下那阿罗地狱。

    钱铃珑悲悯虔诚地双手合十,在这初生的霞光里默默祈祷:如果这种情有罪,请罪罚于我,莫牵连他人。

    此时此景,她想起了一首德国诗人写的诗《我爱你,与你无关》,特别优美。

    我爱你,与你无关

    即使是夜晚无尽的思念

    也只属于我自己

    不会带到天明

    也许它只能存在于黑暗

    我爱你,与你无关

    就算我此刻站在你的身边

    依然背着我的双眼

    不想让你看见

    就让它只隐藏在风后面

    ……

    钱铃珑问自己:你到底想怎么样?

    要想让所有人开心,最好的就是爱雷铭,不仅父母开心,周姐姐也会开心。而若是强求这份感情,所有人都不会开心。最痛苦的应该是被自己强求的周姐姐,那么,这到底是爱,还是自私?

    拍照、取景、画画,他们成为了这泰山上另类的一群人,累了就休息,休息够了又支起架子画。至于不画画的人则是相伴着把这泰山彻底玩了个遍。

    等到国庆节两三天后,迎来了人流量最大的高峰期,他们又紧急下山。

    当夜,热闹的泰山不仅迎来了游客,还迎来了赶走燥热的秋雨,雨雾朦朦中,他们赶下山来,坐车转到市区,找了酒店住下,这才算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度假。

    他们相约各自清洗后好生到外面聚一聚,吃饭喝酒,快意人生。

    钱铃珑自然和雷铭一间,经过短暂的尴尬之后,她让雷诺先去洗漱了。而她自己则是打开手机细细查看上面好几十通未接来电,正是她们刚到泰山当晚十一点多的时候打过来的。她记得那时泡过脚睡了会。应该是山上没有信号导致她对于来电一无所知。

    犹豫过后,她按了回拨,电话也是无人接通,想了想,她又拨了刘姐的电话。

    “喂,刘姐?”

    “喂,小钱钱啊,你在哪里啊?”电话那头很吵,以至于刘姐说话的嗓门惊人。

    “我还在泰山,刚从上面下来。你在哪里?外面玩吗?”

    “是啊,告诉你,今天是你周姐姐的生日咧,公司专门组织了个party替她庆祝。通知的太仓促了,我都没准备礼物,你好好想想,等你回来了我们再联名送礼物给她吧!”

    原来,如此!

    “喂,小钱钱?”

    回过神的钱铃珑连忙出声:“我在听,那个,周姐姐开心吗?”

    “我看看啊,她被一群男男女女包围住的,笑得挺开心的。”

    “哦,那就好!她男友在吗?”钱铃珑本想挂电话的,却突然冒出这句,她自己也很诧异。

    “在,在呢,他今天占主导。”刘姐压低嗓音说:“她男友来头挺大的,据说这个公司就是他家的。你说,现在周学姐在这里实习,那不摆明了是未来太子妃。难怪公司对她的生日这么兴师动众啊,真令人羡慕!”

    “羡慕啊,那你也努力吧,钓个金龟婿就成了。”

    正聊着,雷铭洗完了出来对钱铃珑说道:“我洗好了,你也去洗吧!”他不知道她在打电话,等钱铃珑转过身看到她手上的电话,立马自觉地做了个抱歉手势。

    电话那头的刘姐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大叫:“靠,我没听错吧,你们住在一起啊?要不要赶快挂了,免得打扰你们春宵了。”

    钱铃珑也没多解释,说了声好就这么挂了。

    ☆、第39章

    夜晚的聚餐还是如约举行了,没有一个人缺席,却又没有一个人是专心顾着吃喝的,每个人都像有自己的心事,最常发生的是顾左右而言他。

    吵闹得很凶,可是,心早已飞向了不知何处。

    在雨的滴答声里,她早已魂飞他处。这是一种玄妙的感觉,她人在这里,依然可以跟你举杯相碰,你察觉不出来她的不对劲,但是,如果可以透视的话,你会发现坐在这里只有她的躯壳而已。

    终于,在一片晕眩中,她的魂游荡了回来,带着满身的湿意,无法再继续下去,只好对身边的人说着‘抱歉’,一面踉跄着往外走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雷铭,赶在女友走出门前拉住了她,关心地打量她,想知道她怎么了?

    “我没事!”女孩失落地说着,看着优秀的男孩,她满是歉疚地说:“你回去喝吧,我自己走走。”

    雷铭非常不放心地说:“我陪你吧!”

    “不用——”女孩坚决地甚至有些尖锐地说着:“我想自己走走,让我自己走吧!”

    雷铭当然可以用强留下她,却在看到她那溢满眼眶的泪时止住了动作,看着她一步步缓慢而又倔强地走了出去。

    女孩去了哪里呢?

    她只是低着头,顺着路走着,走到尽头了就拐弯,像一抹游魂在这人世间飘荡,看什么都是虚的,干脆什么都不想看,任由雨打湿她的头发,任由那雨的冰凉浸入她的肉、她的骨,可是,这些还不够,与她此时心内的痛苦比起来,根本抵消不了。

    终于,她飘荡够了,抬手招了出租车,问人家怎么样可以最快赶到上海。

    “小嫚,最快只有坐飞机呢,那你得先到济南去,我送你去火车站吧,到火车站你先坐到济南,再到那个遥墙机场,估计应该有到上海的飞机,这估计是最快的。”

    师傅是个很热心的中年人,他一面说着,一面飞快地开着,又看这个女孩精神不对,劝道:“小嫚,没有过不去的坎,男人要走,你就算飞到他身边也留不住的,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的。万事要想开点啊,你想想,父母养大你不容易,没了男人,还有父母不是,你又年轻,还可以再找……”

    直到把钱铃珑送到火车站了,他还在试图劝慰:“世上好男人大把,要是万一追不回来了,就算了,咱再找,啊,一定要加油哦!”

    钱铃珑哆嗦着拿钱,他还不要。

    你们说世上是不是还是好人多?

    师傅说的没错,虽然转车多了点,但确实是最快的,起码节省了一半时间。

    当雷铭回到酒店没有看到她后,打电话时,她已经坐上了去济南的火车,电话里,她只能告诉他:“我很好,放心吧。我只是玩够了,不想玩了。”

    雷铭还以为她是因为怕他会把她怎么样,所以才逃走的,心里又心疼又担心,再三劝她回来,跟她保证不会对她怎么样。

    可是,这一刻,钱铃珑满心都是那个曾经专门给她过生日的人,不可能再回头了。

    挂掉雷铭电话后,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怎么办?

    这一趟回去,是专门给她送生日礼物呢,还是……

    她想象不下去,呆滞地看着窗外。身上的水汽,在车厢里慢慢蒸干了,随着体温的回升,那些寒气顺着毛孔开始往身体里钻,不知不觉,她就感觉到恶寒,酒意散去后,身体更是抖的厉害。

    铃珑,她说过,你是佛生子,当什么都不怕。

    铃珑,你很好,会做饭,会画画,又开朗,肯定会有很好的人来娶你的。

    铃珑,我希望你幸福!

    对,我会幸福的,周姐姐,我肯定会幸福的!

    无数的念头,一会是她自言自语,会又是周嫚婷在她身边轻诉,人虽然没什么精神,但她却觉得好幸福。

    坐上当晚最后一班飞机,不到三个小时的航程,当她坐着出租车来到周嫚婷家的别墅楼下时,已是凌晨快二点。

    除了院门口的灯光,房内一片漆黑,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直到巡逻的警察走过,他们的说话声把她从这种寂静地状态中唤了回来,她开始细想是去买礼物呢,还是等着给她做早餐当礼物。

    当想起包里有一个在泰山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后,她决定就用这个当礼物。

    礼轻情意重,不是吗?

    夜幕渐渐退去,在晨曦里,她看到屋内亮起了灯光,这才拿起手机给周嫚婷打电话。

    响了许久,电话才被接通,并不明亮的嗓音响起:“喂?”

    “周姐姐,你能帮我开下门吗?”钱铃珑尽可能欢快地说着。

    “你?铃珑?”

    “是的,我在门口。”

    “哦,好!”

    那边答应后,又是过了十来分钟,门才自动打开,等她推开大门走进去,见到穿着睡衣的周姐姐披散着头发正打开楼下的门。

    “周姐姐,我来得太早了吧,对不起啊!”

    本来应该在泰山游玩的小妹妹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家门口?周嫚婷正是半信半疑地走出来确认的,当那个背着包,苍白着脸的小妹妹真的扬着笑脸从外面走了进来,还越走越近,她终于相信了。

    她心内欢喜,却又容不得自己真的表现出来,反而显得太过冷静地让了让说:“没事,先进来吧,我换件衣服。”

    钱铃珑看着她上楼了,放下背包,在冰箱里找了找,决定熬点粥,拌点凉菜给她当早餐。想到她昨晚可能喝了酒,早上喝点东西,应该会好一些。

    她专注地在厨房忙着,楼上传来下楼的声音,脚步声明显比周姐姐的要重一些,所以,她转回了头,你们猜,是谁?

    ☆、第40章

    “我说是谁呢,来这么早,你不用睡觉的吗?”姚季昌穿着绸缎睡衣从楼上下来,见到是钱铃珑少有的没有说那些刻薄的话。

    钱铃珑跟看个意外来客似的看了他好一会,才在水开的咕嘟声里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搞错了角色,真正的客人正是她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