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小妹妹的绘画技术这么成熟又全面,原来真的是从小培养的。

    看到周姐姐此时看自己的眼神,钱铃珑不自觉的心跳加快了,郁闷的她从车上下来,慢慢推着。见此,周嫚婷也下了车,跟她一起推了一段路,后来,干脆把车放到一边,两人找了个河边的台阶坐着。

    周嫚婷很中规中矩地双膝并拢,戴着遮阳帽,吹着河风看风景。

    钱铃珑一点也不老实,先是大咧咧地伸着两腿,仅两个胳膊肘向后撑着自己,没半天,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到河岸边找石块土片往河里打水漂,自己玩得乐呵,如果打出几个好漂,还会歪着头看周姐姐有没有注意到。经常两个人如此对视几次,又会笑着装无事地错开。

    这天,还有一件新奇的事。钱铃珑在旁边的小水库那里发现了一条手掌长的鱼,招呼周嫚婷过去看。一般鱼都是很谨小慎微的,只要有轻微的震动,它们都会飞快潜到水底不见了。而这条鱼却是像根本游不动了似的,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慢慢顺着河流移动着。

    钱铃珑小心地伸出手掌,当那个鱼移动到她的掌心上面后,她轻轻抬出水面,鱼就已经在她手上了。她们俩都好奇地看着,很明显看到鱼的腮还是在开合着的。

    周嫚婷惊讶地说:“它还活着的。”

    钱铃珑紧皱着眉,又小心地把鱼放到水里,说:“这是条母鱼,它马上要产籽了。”

    她们都沿着河岸跟着那条鱼,果然,一分钟之内,在那条鱼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浅浅的黄细线。

    周嫚婷蹲下来细看了后说:“真的是鱼籽,好神奇啊!”

    ☆、第45章

    是不是所有学艺术的人都是如此,我们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这段在眼前上演的真实的鱼产籽的一幕,让钱铃珑和周嫚婷两人情绪产生了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变化。

    开车回上海的路上,她们更多的是沉默着。

    在学校门口分别时,钱铃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走掉,而是看着窗外,很久之后才问:“你上次说的留学,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正在办。”

    “什么时候走呢?”

    “办好了就走。”周嫚婷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小妹妹说:“年前应该不会走。到时候,确定下来了,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嗯!”钱铃珑点了点头,扯了一个笑脸,说:“好,到时候,我会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我还没想好,正好这段时间我好好想想,想到了就告诉你。”

    像是博弈,又像是约定,她们说到这里就分别了。

    这次回来后没多久,钱铃珑就从宿舍里搬了出来,搬到了离学校不远的老教职工小区。之所以选这里,就在于特别安静,除了退休的教职工打拳练舞,偶尔有小孩的欢跑声,其它时候都是安静的,非常利于作画。

    除了必要的课,钱铃珑非常反常的在所有校内活动中沉寂了,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新搬的家里。两室两厅,她只留了一间卧室,另一间成了杂物间,堆放着从客厅里清出去的家俱杂物,原来的客厅变成了一间画室,一个巨大的画框占满了整面墙,高得直顶天花板,为此她专门请木匠帮她打了一个可以坐着画高处的梯子。

    这一切,雷铭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的女朋友肯定背着自己有了很大的改变,至于这个改变是什么,他决定直接问她。

    当雷铭挡在钱铃珑面前,让她在所有同学面前毫无选择的时候,她说:“一起吃饭吧,我请你!”

    吃饭地点选在了他们经常聚餐的楼上包间,这还是钱铃珑第一次到这里的包间里吃饭。雷铭细心地点着她爱吃的清炒茭白、烟熏肉炒蒜苗、水煮虾还有皮蛋瘦肉粥。

    每当他报出一道菜名,钱铃珑心里就在叹息,叹得越多,她就越觉得不应该再拖。在服务员要走的时候,她追加了一箱啤酒。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盘子里的菜越吃越少,空瓶子也越放越多,他们之间的谈话却还没开始。直到钱铃珑再次喝光了杯中酒后,雷铭才红着眼问:“你想跟我分手吗?”

    不知喝了多少瓶的钱铃珑睁着醉眼,迷糊地点着头。

    男孩揪着心问:“你爱上别人了?”

    听到这句问话,钱铃珑笑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愤怒因为她的笑开始往上升级:“谁?你爱上了谁?”

    面对钱铃珑的垂头沉默,他心痛地说:“你不必为了顾及我的面子不告诉我,山东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是,我需要活得明白,分也想分得明白。无论这个人是谁,只要他能给你带来幸福,我都认。”

    终于,钱铃珑说:“我没有爱上谁。”

    她这么一说,男孩面露喜色:“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分手呢?要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改啊!”

    “雷铭,你还记得从泰山下来聚餐的那次吗?”钱铃珑慢慢说着:“我在电话里告诉你的‘我玩够了,不想玩了’这句话是真的。”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说的玩不是指在泰山玩,而是指你玩我?”这个认知让雷铭感觉受了巨大的伤害,咬牙切齿地问:“你一直是在玩我?你玩够了我,不想再跟我玩了?”

    面对一个对自己有着真心,并且全心全意待自己的男孩,如今,他所有内心的痛和伤,全因自己而起,钱铃珑又被那种满心的愧疚感占满了,一时间,她不知道应该承认自己是在玩他,还是要告诉他自己没有玩他,分手只是因为没有爱上他。哪种说法,会让他的痛少些呢?

    “雷铭,你很好,如果不是我,你肯定不会经受这些。”她愧疚地说,:“我真的试过了,我试着跟你在一起,试着让自己爱上你,可是,时间越久,我越明白,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不是爱情。每次看到你对我好,对我笑,跟我讲述你家庭的那些欢乐事,我心里都愧疚万分,我害怕给不了你同样的爱情,也给不了你一个欢乐的家庭。那样,最终才是真的害了你!”

    细细听着钱铃珑的话,雷铭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过后,他心里觉得好受了许多,毕竟她并没有爱上别人,现在说分手也是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信心,所以,他说:“铃珑,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还短,或许我们并不属于一见钟情型的,这没关系,我们可以日久生情,我等的起。我会让你慢慢发现我的好,最终爱上我的。”

    此时钱铃珑却醉着一张脸,闭上眼哭了,她似乎在自己跟雷铭的对话里看明白了自己跟周姐姐之间的感情。

    周姐姐说过同样类似的话,她说:玲珑,你很好…你会有更好的男人来娶你!当时,她说那些话时的心情,和自己现在应该差不多吧!

    无法回应你的爱,所以,要拒绝,告诉你,将来会有更好的人生。这些话的背后,是她深深的愧疚,和自己面对雷铭一样,每日每次愧疚,愧疚到无法见面,无法回应哪怕一丁点儿好,就怕稍有不慎,会让自己兴起爱她的一丁点希望。

    周姐姐,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周嫚婷,你不会爱我!

    虽然曾经,她告诉自己,像《我爱你,与你无关》那样,默默地守着自己的暗恋,可这会,想明白了周姐姐不会爱自己的她,还是心痛得痛哭失声。

    她哭着抱住雷铭,说:“不要等我,不要等一份无望的爱情,去找一个真正值得你爱的人,过幸福的人生,我永远不会爱上你的,不要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你知不知道!”

    痛哭到近乎咆哮了,她虽然是说给雷铭听,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不停地重复说着,又灌下了一瓶酒,狠绝地推开了雷铭,狼狈地跑回了自己的新家。

    ☆、第46章

    我是一个变态,我是一个自私鬼,我是一个坏人,我不值得谁对我好,我只是一个谁碰了都算倒霉的倒霉鬼……

    一时间钱铃珑心里对自己的框架全都倒塌了,她醉言醉语,缩手缩脚,躲避着路上的一切人和物,直到像个小偷,偷偷摸摸地摸进屋里,又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严实,才察觉到一丝安全感。

    放心不下,一路跟随的雷铭把她所有的反常都看在了眼里,跟今晚她提出分手所带来的心痛相比,她现在的反常更让他担心。

    虽然他们在一起时,她多是一副处变不惊、不甚活泼的样子,但是他只把那些变化当成了她在为作画忧心,毕竟他是见过她开朗大笑,没心没肺的样子的,决然没有想到她会有一天这么失魂落魄。

    站在她床前的他不禁猜想:到底是谁,或是什么原因困扰了你,让你难过成了这样?

    ……

    再黑的夜,总会过去;再不想面对,都总是要醒来。

    起身上厕所时,钱铃珑被坐靠在客厅单人沙发上的雷铭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想不起昨晚有叫他来这里,纠结了一会,她就急得背过身去拉身后画板上的布,发出一阵嘈杂声,吵醒了雷铭。

    雷铭看着她着急乱跳着拉布绳的样子,笑着说:“别忙了,昨晚我就看见了。”

    钱铃珑防备地问:“你看见什么了?”

    雷铭失笑道:“一个人。唉,你放心,就算看到你画完了的画,我也没那水平抄袭的。”

    钱铃珑仍固执地拉好布挡住画板,这才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的打算就是谁都不告诉的,连刘姐都不知道。

    “昨晚你醉成那样,我不放心。就算我们要分手,身为男人,也有这个责任保证你的安全。”

    听着他的义正言辞,钱铃珑不屑道:“再好听的理由也掩盖不了你尾随别人,擅闯民宅的事实。”

    雷铭举起双手说:“那报警抓我吧!”

    两人对峙了半天,钱铃珑捂着肚子说:“被你吓得厕所都忘了上了。”转头进了厕所。

    等她再出来,雷铭还没走,反而在厨房忙活着,走近一看,在切葱,锅里烧着水。

    “你干嘛?”

    “煮早餐啊,你不饿啊?”

    “我知道你煮早餐。”钱铃珑犹豫着说:“昨晚我说分手是认真的。”

    “我知道。跟你认识这么久,真的还从来没听你说过玩笑话。”他头也没回地说:“你不也说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朋友吃顿早餐不过份吧?”

    他这么一说反倒让钱铃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蹲下身把面条拿出来放旁边后,她走回房里躺着了。

    煮好清汤面,雷铭给她端到房里,放到桌上,自己又坐了下来,不走也不说话。

    钱铃珑一直忍着,直到忍不住了,坐起来问他:“还要干嘛?”看到面碗,她说:“面煮好了,你就吃啊,不用管我,吃了赶快走!”

    雷铭笑了:“我算是相信你确实没爱上我了。”看着一脸莫名的钱铃珑说道:“才跟我分手,不仅不难过,还半点不留情地赶人,你就不怕伤我的心吗?”

    钱铃珑也觉得自己做的过份,但是,这个时候的她连自己受伤的心都还不知道如何安慰,又如何顾得了他伤不伤心呢?

    她叹了口气,无力地撑着头,觉得很烦。

    “铃珑,知道你不是玩我的,就凭这一点,我就已经知足了。我想说的是: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幸福,所以,我希望你幸福。你能如实的告诉我你不爱我,这就足以说明你心地善良,无论怎么看,我都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交的好朋友。至于我对你的感情,只能说我没这个福气去打动你。”

    就是这样,钱铃珑再一次被他感动了,然而这一次她分得很清楚,感动不能算爱情。

    她妥协了,认命地端起碗吃了起来,含着满嘴面条说:“别说了,把这些好听话留给其他人听吧,免得我以后后悔。”

    “呵呵,你要是后悔,那不正中我下怀吗?”见钱铃珑瞪他,他又赶快说:“玩笑,玩笑!”

    吃完面条,雷铭拿出去收拾着,钱铃珑还是坐在床上,发呆的同时想着刚才雷铭说的话。

    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她)幸福。

    昨晚,她认为周嫚婷的那些话是变相的拒绝自己,甚至认为那些话背后的意思是她在愧疚,她无法爱自己。

    可是,用雷铭的这句话来解释,周姐姐希望自己幸福,并且这句话不止一次说过,是不是正是因为她爱着自己,只是她也知道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面临的困难重重,所以,她才故意经常说那些话推开自己?

    如此想来,一切就说的通了。

    想明白了这些,钱铃珑觉得,比起自己单方面的暗恋,两个人互相有情意这个事实要让她舒服了许多。

    她不禁得意地笑了,肯定是了,之前在老家,她们不是还忘情的接吻了吗?想起那天的美好,她简直迫不及待地想马上投入到绘画中。

    ☆、第47章

    自那天想明白周姐姐和自己之间的感情后,钱铃珑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再加上和雷铭分开后,她更是再无心里负担,全心投入到绘画中。

    这是一副巨型油画,她的设想是以周姐姐那天早上睡觉时她帮她画的素描为主体,再加上一些搭配,构成一副充满意义和祝福的色彩画。

    每天忙忙碌碌,生活充实又开心,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周姐姐打来电话时,她正在忙着构图。

    “喂,铃珑!”

    “是我,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