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幅真正意义上的融冠中西的信仰画作,既有抽象的形象,又有写实的技艺,更因为扭曲的整体和烧化的主体,被教授们一致给了高分,还被定为首展(也就是每一批的毕业作品,会邀请各界人士来参观,我的作品他们决定作为主要作品来展示)。

    前前后后,我花了快七年的时间才从大学真正毕业。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赞美声更不少,可是,我的每个笑都是牵强,每段谈话都是忍耐,我虽然还是我,却又不是那个我所熟悉的自己。

    还有一个让我自己都害怕的发现,我的精神可能生了重病。遗失了真实的自己只是一种感觉,而面上笑着,心里却是哭着,这难道不是病态吗?

    最终发现我状态不对劲的是妈妈,她并没有明着说,而是强烈要求我们一家三口全部回国,越快越好。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回国后我们又住回了靠山的别墅里,屋里一切如旧,甚至连我房里的笔都没有少一枝。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瞬间就猜到了根本原因。我给她打了电话,在历时两年的分别后,在机场说了那些绝别的话后,第一次主动跟她联系。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道谢和道歉。

    我只问她浙江的房子是不是也是她买下来并且保管的?

    她迟疑了许久,告诉了我一个字:“是!”

    就因为这个字,我告诉爸妈,我去找周嫚婷了。

    无论是要以姐妹关系也好,是以情侣恋人关系也罢,或者仅是债权债务关系也ok,我必须要还清她所有的情和对我的好。

    无论需要花一年还是两年,甚至一辈子,我都愿意。

    ☆、第87章

    她说的见面地点,不是哪个公司,也不是高档酒店,而是很久以前我们一起坐过的奶茶店。

    应该是从工作中出来的,所以,她身上穿着合体的套装,端庄而娴静,大气又不失优雅地坐着,头发挽了一个髻。

    当我坐在她对面后,很容易就看到了她那对让我着迷的耳垂上面戴着三叶草样式的碎钻,亮闪闪的很好看。

    我依然还是一副放纵自我的鬼样,要不是出门,连头发都不会梳一下的。

    她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开口道:“喝什么?”

    奶茶店不喝奶茶还能喝什么?她问的很好笑,好似脱离社会很久了。

    我看了眼灯牌,点了份榴莲奶茶,她自己要了份香草,也许她要香草说明不了什么,却还是让我有一点高兴,主动说道:“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放在我心里很久了。”

    “哦,什么事呢?与我有关吗?”

    她现在与以前也有了变化,最起码说话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笑弯了眉眼,现在更多的是带着沉思的样子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带着疑问地看着你。

    我为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羞愧,却不得不说:“之前,你留给我的一万欧元,我一直用的有愧,所以想还给你。”

    “那个呀,”她低垂了眉眼像是想了一会说道:“我记得那是给你的酬劳,并不是借给你的,所以不存在要你还的。”

    我把奶茶喝的刺耳的响,以掩饰我心虚的焦躁的内心,颇无赖地说:“那是你找的借口,事实上我吃你的喝你的还玩你的,哦,对不起,口误。我的意思是全部花的你的钱,办的却是自己的事,一直很过意不去。”

    她似乎因为我的口误笑了一下,没多做考虑就答应了:“既然你执意要还,那给我吧!”说完她伸出手来,手依然很白很漂亮,上面戴的戒指也是很辣眼。

    我不由得不自在地移开了眼,说道:“你也知道,艺术家都是很穷的。我虽然画了几副还算好的作品,其实一幅都没卖出去。所以,我…我没钱还你。”

    她收回了手,特稀罕地露出了笑脸,眼波流转地说:“我理解。这样吧,用你的画来抵,一幅就够了。”

    我摇着头信誓旦旦地说:“我手上一幅都没有,并且现在我有点厌烦画画了,短时间内估计也没什么画画的灵感。”

    “那――”

    她很上道,直接给出了开头,我立马接过话说道:“所以,我决定以工还钱。你看你手下那么多职位,随便安个职位给我,我替你打工,工资你看着给,每个月我还你五百块,一直打到还清为止。”

    她抬高了眉眼说:“按你的水平,可以做特聘设计师,月薪十万,一个月就还清了,没必要每个月还五百,那得还很多年,这样太限制你的发展了。”

    我连忙拒绝道:“刚才说了,我有点厌烦画画了,所以你帮我找个体力活吧,清洁工,既锻炼身体,又美化环境,我喜欢。”

    “你确定?”

    “嗯,确定啊!”

    她看我不像开玩笑的,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个电话,对电话里说道:“你帮我看看哪里缺清洁工没……没有吗……这样吧,你把李大哥调到总部当保安,他的位置明天我会带人来接替。那就这样吧,今天要办好!”

    我听着有点傻眼,还能这么操作的?这个李大哥居然能因为我升职当保安了。

    电话打完后,她结了账说道:“明天你去找刘经理,就是你的刘姐,让她带你到公司办理入职。”

    我孙子似的说:“好嘞!”

    她又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说道:“我还有急事,你请自便。”

    就这样,我眼巴巴看着她优雅地走出去,然后坐进了等在路对面的黑色宝马,一溜烟走了。

    在奶茶店又喝了一杯后,想来想去,我给刘姐打了电话,让她来接我,自然是想住到上次她让我住的房里,里面不仅有我的东西,居家用品还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住的舒服又不用付房租。

    刘姐应该已经接到通知了,在车上再三劝我换个工作,认为做清洁工对我而言太屈才了。

    姐们,你哪知道我的用意啊,钱是小事,还情才是最重要的。人不都说吗,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欠下的人情债是最难还清的。

    到房里一看,和我走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变,要说少,应该是少了我上次画的羞羞的自画像,会去了哪里呢?

    我拉着帮我做卫生的刘姐问她,她说没看见,不知道。

    “怎么可能?那么大一幅画,会凭空不见了?”

    刘姐想了想说道:“你走后,周学姐来过一趟,会不会是她带走了?要不打电话问一下。”

    问个鬼呀!我连忙制止她。

    刚才周嫚婷说让我用一幅画抵钱,我好不容易耍无赖拒绝的,这会要是提起这副画来,那不是跟往枪口上撞差不多?最好是她永远都想不起来。

    第二天去了公司才知道,这是周嫚婷自己名下的,从最开始的加她自己两个人,三年内发展为拥有十名设计师外加打样、跟单等二十几人的设计公司,除了接自己集团的单,还接国外的订单,操作模式和姚季昌的那家设计公司相同。

    这是巧合还是周嫚婷故意为之呢?

    自然,这不是一个清洁工需要考虑的。清洁工有两名,做了一天我就得心应手了,其实真正的工作时间只有三个时间段,早上七点半到公司打扫半个小时,中午打扫半个小时,下班后打扫半个小时,也就是,每天只用做一个半小时的事。那么其他时间干嘛?

    公司有专门的杂物间,就成了清洁工的休息室,可以上网、休息、聊天,就是不许打牌和离开,其他自由。偶尔会帮忙搬运布料和模型,工作真的很轻松。

    干了一个月,我就摸清了周嫚婷来公司的规律,每周一下午她会来公司呆两个小时,其中开例会一个小时,处理紧急事务半个小时,还有半个小时就是找人约谈,其他时间很少见到她。

    “她主要的工作肯定是集团那边啊,那么多事务要处理,这里有我就搞定了,她只要掌控大局就行了。你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动不动陪你吃冰淇淋,要不就陪你跑到哪个角落玩几天的学姐吗?”

    是啊,我25岁,她也28岁了。在她28岁的年纪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要管那么多事,旁人是很难想象的。很心疼,很想为她多做点什么,却又很无力。

    “她手上戴的戒指很漂亮,你见过没?”

    “废话,那可是钻戒,普通人基本上是买不起的。”

    “她不是普通人,自然买得起了。”这句话听着像是废话,其实是我拐弯抹角打探呢。

    “她不用自己买,大把人等着买给她,只要她愿意收。”

    这是实话,像坐在她旁边的优秀男士那种人,她身边应该很多吧!

    我苦笑着,从口袋里掏了烟出来抽,刘姐也陪我抽着,边抽边说:“她应该也没时间谈恋爱,从来只见大家送花送礼物,还从来没见她跟谁出去过。”

    这话说的太满了,我就见过她亲自待在喝醉酒的男人房里呢。难道她谈个恋爱还要跟你刘姐报备?

    我叹了口气,说:“她的事谁又能管得了?我们把我们的事做好,应该就行了吧。”

    “嘿嘿,那是那是。”

    刚聊到这,她就接到电话,说是周嫚婷来公司找她,刘姐马上熄了烟就跑下去了。

    我在后面收拾了垃圾才慢慢下去,走到门口就见到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周嫚婷很有气势地站在最中间讲着话。

    我很自觉地右拐打算进杂物间,却被眼尖的周嫚婷给叫住了。

    “钱铃珑,你也过来听一下。”

    姐姐,我只是个清洁工啊,你们这谈设计谈生意这么高端,是我能参与的吗?

    愣归愣,我还是走过去了,我是这么想的:大家都看着我,不过去那也太不给周嫚婷面子了。

    细听之下,大意就是意大利最大的连锁卖场打算招商,找合作伙伴。原来是做衣服的拿着衣服找卖场,现在是卖场自己找衣服。虽然都是卖衣服,但是,利润点肯定不一样,质量和款式上卖场也会占主导。

    值得周嫚婷如此重视并且亲自来跟进的单子,肯定不是小单。没一会,她又说出了几个竞争对手的名字,其中就包括姚季昌的那家,并且是所有竞争对手里最有实力的。

    姐姐,你到底是因为这个单才这么重视呢,还是为了跟姚季昌竞争呢?

    ☆、第88章

    因为这个单子,周嫚婷待在公司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不过,一般都是快下班了她才会过来。

    本来身为清洁工是不用加班的,对于我来说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比别人的下班时间可以晚走半个小时。所以,当我磨蹭着在那打扫卫生时,可以看到她在总经理办公室忙碌的样子。甚至她忙到多晚,我就可以待到多晚,只要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每次打扫完后,我都会呆在杂物间里画自己的手稿,有时外面没人后,我还会找个可以看到她的角落坐着,她忙她的,我会找本书装样子偷偷看她。

    这样子很不对,既不光明正大,又让自己像有偷窥癖似的变态。

    我知道,可是不这样,我拿什么来安放内心呢?

    这种状态过了有个把星期,却因为她突发的胃绞痛稍微改变了一点。

    那天,我跟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看书,突然接到她的电话,电话里她很难受地说要请我帮个忙。我这才发现今天的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精神抖擞,而是怪异地趴在桌子上。

    连忙跑进去问了才知道她胃痛,急得要带她去医院,她却让我去药店帮她买药吃吃就行了。

    我当然不肯,看着她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这让我非常揪心,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外跑,这一会也顾不上什么牵手不牵手,只知道心很疼,又很焦急,到了楼下抬手招了出租车就往最近的医院赶。

    这种状态下,什么顾虑都忘了,我甚至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慰她:“忍着点,马上就到了,见了医生就不疼了。”

    或许说的次数太多了,出租车大哥也笑我了:“小姐,您这安慰也太不实际了。医生也不是神啊,哪能见一见就好的,都有个过程。”

    理智时谁都知道他说的这些道理,可这会我不是失去理智了吗?还有点怪他多管闲事。

    催促司机快点后,我低头看着她紧闭了双眼皱着眉的样子,真想以身代之。

    到医院跑前跑后挂了急诊,又耐心地陪她等着,医生询问了后,说:“你这是饿的了,有多久没进食了?”

    她虚弱的说:“上午九点喝过一碗粥。”

    医生老道地说:“那就对了。”刷刷地写了诊疗单,让我去交费,又嘱咐她规律饮食,按点吃饭。

    前后半个小时,拿了药,我带着她找了家粥铺,喝了粥吃了药后,她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在她喝完最后一口药前,我一直双手抱胸的看着她,应该是被人看得多了,也没见她脸红害羞什么的,神色如常地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擦好嘴,抬手想结账。

    我按下了她的手,说:“结过了。”

    她不露声色地抽回被我按着的手,收拾了散开的药盒,一边起身一边说:“回头找财务报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