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秦越找话题:“师父,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玩那个游戏的啊,也太厉害了吧。”

    “卓稚下山。”师父道。

    “啊?”黎秦越一时没反应上来。

    “从卓稚下山开始。”师父看着她,重复了一遍。

    黎秦越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卓稚刚下山那会,用着个砖头手机,网络支付都不会。

    她的成长环境让她没有刻意地去接触这些,把更多的乐趣用在了和自然与人的交流上。

    黎秦越以前没多想,如今一旦深思,对着师父颇有些肃然起敬的架势。

    即使住在山上,师父并没有耽搁卓稚的学习,该读的书,该考的试,卓稚都可以拿下来。

    甚至师父以身作则,会和她一起去玩许多新奇的事物,让卓稚对这个世界始终充斥着热情。

    但所有称得上现代化的普遍生活方式却被她摒弃了,在卓稚的成长中,没有可以沉迷到让她失去自制力的东西,没有许多浮躁的忧愁和叛逆,她的世界,童话一般。

    如果一切都是刻意为之,师父用心之良苦,便是黎秦越见识过的家长之最了。

    而这位家长,也就是在孩子开始融入这个现实世界时,开始同她一起接触,一起学习。

    与这个世界的彻底接轨,对于师父来说,始终是为了同卓稚的接轨。

    良久,黎秦越说不出话来,陷在思维里的她,紧紧盯着师父,而后很快又想到,师父玩游戏的动机是为了卓稚,而玩得这么好,大概是因为寂寞。

    一个人在山上,没了卓稚,过得会是多么难过的日子啊。

    黎秦越鼻子一酸,胸口涌动出难以抑制的情绪。

    是她抢走了师父的卓稚,师父对她所有的敌意都是应该的。

    是师父培养了这么可爱的卓稚,黎秦越对师父有多好都是应该的!

    师父的视线始终放在电视机上,黎秦越指尖微动,终于鼓起勇气拽了拽师父的衣袖。

    师父回头看她,黎秦越猛地握住了师父的手,无比认真道:“师父,过完这个年,就不走了吧!”

    师父眉头皱起来,淡漠的表情实在是挂不住了,露出震惊:“走还是不走?”

    “不走!”黎秦越用力摇头,“我怎么舍得让师父走呢!我怎么能让师父走呢!师父,以后我们就这样住在一起,让我和卓稚好好孝顺你吧!”

    足足安静了有半分钟,师父道:“你喝了假酒吗?”

    “我没,我真心实……”

    “那你是在说反话,提醒我该回去了吗?”

    “怎么可能,我真的觉得……”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师父看着她,突然怒气冲冲地吼起来,“想要个免费保姆吗!想得美!做梦!起开!”

    手猛地抽走了,拉得黎秦越身子一晃栽到了沙发上。

    师父逃的动作跟凌波微步似的,这一秒还在黎秦越眼前,下一秒就已经到了客厅离她最远的角落里。

    角落放着个小板凳,师父往板凳上大马金刀地一坐,气势汹汹。

    卓稚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吵架了啊!”

    黎秦越刚想解释,师父偏头看向卓稚,冷酷无情:“包完饺子给我把行李收拾了,我明天就回去。”

    第78章

    有了这段插曲, 接下来的年夜饭都吃得有些气氛诡异。

    黎秦越一直试图解释, 卓稚也在尽力帮她的忙, 但这反倒让师父觉得这两人沆瀣一气, 干脆两个都不太理了。

    黎秦越吃两口菜, 看一眼师父, 喝两口汤,再看一眼师父。

    师父白她一眼, 她立马道:“师父手艺太好了。”

    师父手里的筷子指向她:“最后一顿, 以后别想了。”

    黎秦越只得暂时放弃闭了嘴。

    春晚热热闹闹地吵着, 白桦里的位置偏, 可以放鞭炮, 所以窗外的炮仗声也就没停过。

    黎秦越买了一些小炮,主要是卓稚玩心大,她就见样买了点,玩个花样。

    饭吃完后,黎秦越催着卓稚把炮拿了出来,两人穿好衣服站在客厅,黎秦越不抱期望地开口道:“师父, 我们下楼放炮吧?”

    师父正盯着电视机,偏头睨了她们一眼:“你们买了什么?多大的人了,还放炮。”

    卓稚立马道:“小蝴蝶小陀螺二踢脚烟花棒小火圈,还有一个没见过的, 风车样子, 要绑在柱子上放, 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天干物燥的,多危险。”师父眉头皱起来。

    “去广场那块,很空旷。”黎秦越道。

    师父站起了身,一边穿外套一边道:“卓稚,你们所里没贴什么明文规定不许乱放炮吗?”

    “没说,我们这片,可以放点小炮仗。”卓稚扯了扯黎秦越衣袖,“不过我们两确实不熟练,比较危险,师父在的话,就不怕了。”

    黎秦越眼睛一亮:“对对对!”

    师父路过她俩,开了门,头也不回:“快一点,大冷天的。”

    黎秦越用力地憋着,等师父走得远了点,才拉着卓稚出门。

    没开口先笑了一会:“师父喜欢放炮啊?”

    卓稚也乐:“师父喜欢玩这种小玩意,她已经不生气了。”

    黎秦越有些纳闷:“我真心实意想让师父留下来的,她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卓稚跟她一块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磨蹭:“我觉得她不是不相信,她可能原本就打算年后走的,随便找个借口罢了。”

    “那她好好说嘛,这样搞得我很愧疚诶。”

    卓稚看她一眼,笑得嘴角都快咧耳朵去了:“就是要让你愧疚啊,她很不爽啊。”

    “你不是说她已经不生气了吗?”

    “我说的是她这趟下山不爽。”卓稚深呼吸一口气,“姐姐你仔细想想。”

    黎秦越有些发愁:“你说的对。”

    “我最了解的就是我师父了,我猜的十有八九没错。”

    “师父跟个小孩子似的。”黎秦越道。

    “可爱吧?”卓稚还挺嘚瑟。

    “可爱。”黎秦越捏了捏卓稚的脸,回答得真心实意。

    “你们是爬不下来吗!!!”楼下突然炸出一声吼,吓得黎秦越差点跳起来。

    她这人原本胆子挺大的,但大概这些天在师父面前小心翼翼习惯了,但凡师父的声音提高点,她都有些胆战心惊。

    “来啦!!!”黎秦越吼着回答,并加快了步子,往下跳着蹦出了楼。

    师父等在楼下,望见她俩的影了,便甩了下大衣摆,又往前去了。

    黎秦越拉着卓稚一路小跑着追,小声说话:“师父穿这种大外套真好看,气场强大。”

    “她这种军大衣有三件一模一样的,”卓稚道,“说暖和。”

    “我都没穿过。”

    “你想试试吗?”卓稚偏头看她,“我给你搞一件。”

    “好啊。”黎秦越挺感兴趣的。

    几秒钟后反应上来,扯了下卓稚衣袖:“哎呀我说这话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师父来这么久了,你也没带她去买些东西,衣服鞋子化妆品之类的。”

    卓稚瞪大了眼睛:“我没考虑过这方面。”

    “小孩子当习惯了吧。”黎秦越捏了捏她鼻尖,“虽然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过年不兴特意买新衣服了,但师父今年好歹是下山过得年,明天要劝不住她回家,我们就去给她买东西吧。”

    “好嘞!”卓稚一拍手,“这个听姐姐的,姐姐眼光好。”

    “必须,”黎秦越盯着师父背影,“我不仅要把师父穿得洋气漂亮,还要保留她本身的气质魅力。”

    卓稚嘿嘿嘿一通笑:“师父有魅力吗?”

    “有啊。”黎秦越看着她,觉得她像个傻子,“师父这种性格,很招人喜欢的好不好?”

    几步远外的师父突然回头:“地上是有蚂蚁吗!!!”

    黎秦越一震:“报告师父,没有!冬天冷!蚂蚁不出窝!”

    “那你是怕踩死细菌吗!!!”师父一张口,白气哄出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