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退开些许距离,眼眸明亮,轻声道:“谢谢你,星河,我今天很开心。”

    江霁和她鼻尖抵鼻尖,哑声道:“你开心就好。”

    他眷恋地抚摸着她的眉眼,抚过她的脸庞,动作中充满了克制的不舍。

    但当时的清梦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其实是在和她告别。

    在江霁回房之前,她破天荒地主动给了他一个晚安吻。

    “晚安,星河。”她笑着说。

    江霁也笑了,温声道:“晚安。”

    他将她送回房,关上房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清梦本想等他走了就起身,却不知为何越来越困,眼皮根本睁不开,最后在床上沉沉昏睡过去。

    江霁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听着她匀称的呼吸声,身形孤寂。

    他在冷风中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他召出了许久没有用到的水月剑,纵身一跃,踩着它飞上了高空。

    清梦挣扎了很久才从昏沉的梦境里醒来。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时辰,因为太过着急,连鞋都没来及穿。

    窗外天色蒙蒙亮,距离她睡着大约只过了两个时辰。

    但清梦的心仍是一沉,她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昏睡,看到桌案上江霁送的礼物,右眼眼皮疯狂跳动。

    她的手有些微颤抖,拿起了玉盒,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套大红的嫁衣,针脚密集,花纹繁复,华美至极,可以看出制作人的用心。

    她双手颤抖着捧起嫁衣,发现在它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清梦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拆开它。

    信的内容简短,不长,寥寥数行,很快就能看完。

    “致清梦:

    展信悦。

    珍重。”

    落款是江霁。

    也许是因为想说的话太多,不知如何开口,所以最终,他几乎什么都没写。

    清梦一僵,抱起嫁衣冲出了房间,来到了江霁的厢房里。

    他的房间很整洁,一尘不染,看得出来有用心清理打扫过。

    清梦对这个房间施加了时间倒流仙术,因为对象是死物,所以她很轻易地就看到了过去的景象。

    她看到烛火通明,江霁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毛笔,顿了很长时间才写了一长段话,但是很快被他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他写了第二封信,仍然是没写太多就被扔在一边。

    接着是第三封、第四封……

    清梦走过去,捡起那些纸团,一一打开查看。

    “致清梦:

    展信悦。这套嫁衣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我做了很久,希望你不要嫌弃……”

    ……

    “……你要好好活着。

    我爱你。”

    字不多,但字里行间的情感却炙热滚烫。

    她透过虚无的时间看着正在执笔书写的江霁,看到了他脸上无声的落泪。

    若是爱意有声,必然震耳欲聋。

    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朝外冲去,往上腾飞而去。

    她在高空看到了半跪在水月剑上的江霁。

    他无力地垂着头,丝丝缕缕的金光从他的皮肤中透进去,在衣物之下消失不见。

    清梦想到了一种可能,几乎肝胆俱裂,猛地冲上去,拉开了他的衣服,看向他光裸的后背。

    期间,江霁一动不动,仿佛失了魂似的,任由她摆弄。

    清梦手指颤抖,跪坐在地,目光震惊地看着他的后背。

    水月剑中的金光组成了一道道细密的网,将他后背那块天生的金骨捆缚在一起,正一点一点往外拖拽。

    清梦忽然间想到了不知从何处听来的一种说法。

    “听说累世都积攒大功德的人在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会出生自带功德骨,有了功德骨的人啊,脑子灵光,骨骼清奇,修仙都会事半功倍。”

    清梦手中出现银光,想强硬地斩断水月剑的那些金光,可是无果。

    也许是因为被惊动,江霁终于有了动静。

    他抬起头,目光虚弱而沉静,看着清梦,费力地勾起一个笑,轻声道:“你来了啊。”

    清梦又惊又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江霁点了点头,目光沉稳:“我知道。”

    那天,进入枫林之后,穿着枫红衣衫的女子温和地和他打招呼:“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在秋。”

    他当时困惑而茫然,行了一个前辈礼,道:“拜见神女。”

    在秋托起他,神情温和,嗓音也是罕见的柔和:“不必多礼。”

    她手一挥,便凭空多出一个枫叶搭成的桌子和两个枫叶凳。

    “坐。”她说。

    江霁不安地坐下。

    虽然这样想不好,但是在传言里,在秋上神早已魂飞魄散,怎么可能还能出现在他面前?

    在秋似乎是看穿了他心头所想,平静地道:“传言没错,我确实应该已经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