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丝的无奈和后悔。

    过去那些年,他急于给宋家奠基,终日忙碌,却忽略了长子的教养,等他空得出时间,那孩子性子已是养成,好在没有养歪,就是缺少了圆滑魄力。

    宋大夫人心神俱震。

    “你,竟是如此看不上他。”她嗫嚅着唇。

    宋致远无奈,道:“我并非看不上他。作为一个家主,我更会倾向选有能力之人,哪怕那人不是出于长房,因为有时候一个人的决定和行径,会牵连整个家族。”

    宋大夫人的眼泪滑了下来:“说来说去,在你心里就是认为,肃儿他并没你心目中的出色理想,可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当爹的怎能不替他打算?”

    “我自然会为他打算,谁说当皇子伴读,是唯一的出路了?哪怕当家主,也并不是一定要最圆滑的那个。作为家主,他须有掌控全局的魄力,须有海纳百川的心胸,如此才能领着家族越走越远。”

    宋大夫人有些怔神。

    宋致远站了起来,道:“此事已成定局,不必再提,你若想为他做些事儿,倒不如这几日给他打点好行装远行。”

    他往外走去,走到门前,脚步又停了下来,声音悠远,道:“湘仪,你谋的兴许只是一代家主,而我所谋,是宋氏百年!”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思想,女人只看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而他看的,则更宏远,所谋更大。

    宋大夫人浑身一颤,看着他走出房去,眼泪滚落下来。

    房妈妈走了进来,小心地叫:“大夫人。”

    宋大夫人一把抱着她大哭起来:“他好狠的心!”

    第471章 父子交谈

    宋致远不是没听到身后正房里传出来的哭声,脚步一顿,那一瞬的迟疑最终汇成一声叹息,从喉间溢出。

    出了正院,他便信步去了宋令肃的沉香榭。

    沉香榭并不像其它院落种植许多花树,只种了一棵偌大的梧桐树,十分简朴。

    宋致远抬手阻了下人通传的意思,自己走进去正屋。

    宋令肃的屋子,摆得最多的也不是名贵的古董花瓶,而是书,还有各种名贵的字画,屋子里有淡淡的墨香,本该放罗汉床休憩的地方,也是放了一张案桌,摆了文房四宝。

    案桌旁,才是一张美人榻,美人榻边又有落地的大书柜。

    书香雅致。

    他知道,二楼的书籍会更多,沉香榭,就是一个小型书斋。

    宋令肃从二楼下来,手里拿了一本游志,看到宋致远时,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走下来,把书藏在身后。

    不过藏是藏不住的,他得行礼。

    随意把书扔在一叠书上,宋令肃拱手向宋致远行了一个孝礼:“孩儿见过父亲,您怎么过来了?”

    语气里,有些许小心翼翼。

    宋致远心中微叹,笑道:“免礼。”

    宋令肃站直了身体,这翻个年,他个儿蹿高了不少,脸容比起从前的稚嫩,也变得清隽温润。

    少年,长成了。

    宋致远的手忍不住落在他的头上。

    宋令肃惊愕不已,下意识地就想闪避,又看到他的错愕,又把头伸回去了,心中有一丝丝的小窃喜。

    宋致远见状,笑了出来,揉了揉他的头。

    宋令肃也笑,欢欣地道:“父亲,可要喝茶?”

    “好。”

    宋令肃便亲自去砌了茶来,捧着茶转过身的时候,他家老爹已是拿起了那本游志在看,不由一惊。

    “父亲,您喝茶。”他恭敬的双手奉上茶。

    宋致远接过来,道:“怎还看起这类书了?”

    宋令肃啊了一声,道:“在书局偶然看到,翻了几下,觉得挺有趣的,便买了回来。”又解释道:“父亲,我也是闲时才看的。”

    “无妨,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亦是什么书都看,不拘于坊间话本。”

    宋令肃讶然:“当真?”

    “那自然是,只是那会儿我们家式微,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许多的银子去买书。”

    “那父亲是怎么做的?您也是博览群书。”

    “去书局抄书,既可练字,又可赚银子,还能看书,一举三得。”宋致远想起小时的日子也有些怀念。

    宋令肃眼中升起一丝崇拜和尊敬,有些羞愧道:“我不如父亲。”

    他都是直接伸手买,也没有自己赚上一分银子。

    “你们现在享受的都是前人种树,才有现在的后人乘凉。”宋致远看着长子,道:“肃儿,每个人都是前人,你也亦然,只要你为家族有建树,以后你的子嗣,亦会如你今日所说,也会享受到你如今享受的,甚至会更富贵,只要宋家扶摇直上永不倒。”

    宋令肃沉凝。

    宋致远看他一眼,问:“你三弟被选往做皇五子伴读,你是怎么想的?可有遗憾和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