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孩子们进来吧。”宋慈微阖着眼。

    也不必开口,宋致诚等人便已快步走进,看到宋慈靠在宫嬷嬷的身上,而老大则是跪着,不由也跪在了宋致远身边,其余的人都跪在了他们身后,低声啜泣。

    敬慧随后走进。

    宋慈看到他,有些意外,却又有些释然,对他颔了颔首。

    敬慧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在屋内盘腿坐下,开始念起经文来。

    宋慈看着这一屋子的孝子贤孙,含笑道:“不必伤心,有你们在前送行,我已是了无遗憾。”

    宋致远含着眼泪说:“你们随我一道,再给娘磕个头吧。”

    他起身,执孝子礼。

    众人也只随着他行动。

    三跪九叩。

    梵音靡靡。

    动人心弦。

    宋慈端坐着在床边,靠宫嬷嬷扶着支撑着,受了这叩拜礼。

    她的视线从宋致远开始,一個个的掠过去,嘴角始终带着笑,身上的力气像是一点点的被抽离,眼睛也渐渐阖上,仿佛被人拉离了身体一般。

    宋慈感觉自己的身体飘在半空中,一时有些茫然无顾,只能顺着梵音飘过去,站在了敬慧身边。

    她看到了什么?

    那站在床边的虚白魂体,撞入了原主的身,然后半睁开眼,看一眼她的方向,又看向跟前的子孙,满目不舍,却又是眼中带笑。

    她的呼吸似是停了,胸口没了起复,忽然地,又长长的用力呼吸了一下,待那呼吸徐徐落下,再无声色,而那魂体再度从老太太的身体飘出,这次,却是落到了宋慈身边。

    是原主老太太。

    宋慈看着她惊愕不已。

    这太神奇了叭,还能这样操作?所以这也算是寿终正寝,受了子孙们的送行?

    三跪九叩毕,众人抬眸,但见坐在床上的老太太双眼已闭,嘴角含笑,慈祥的脸容了无牵挂,而她的人,已是缓缓的倒向宫嬷嬷的手。

    宋致远飞快地扶着,颤着手把手指伸到了宋慈的鼻子下,再无温热的气呼出,她不在了。

    他的心顿时如被钝刀剐开,心口大恸,悲伤难以自抑,痛哭失声:“娘她已经走了!”

    屋内一静,猛地,哭声震天。

    “娘。”

    “祖母。”

    “曾祖母。”

    一声声悲痛的哭声穿透屋顶,远远地传了出去,春晖堂伺候的人跪了下来,呜呜悲哭。

    “太夫人驾鹤仙游了。”

    她走了,这世间再无宋慈,只余她为人称颂的过去。

    满府齐哀,跪地恸哭。

    第1767章 传至宫里

    盛平三十年,正是人间芳菲四月天,四月十二的夜半,从相府内爆出的一片响彻天际的哭声,惊走了在树上栖息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四处乱飞。

    相府内,忽地灯火通明,一个个的红灯笼被取下,挂上了写着奠字的白灯笼。

    而在相府外头的帮闲或胆大的乞儿也纷纷被哭声惊扰,起身看去,正好看到相府内下仆穿着孝衣登梯悬挂白灯笼。

    那白色灯笼,在微风中摇摆,似为逝去的人哀嚎。

    这,这是谁去了?

    难道是那位善人老太太,听说这几日宋家太夫人已经昏睡几日,快不行了,现在莫不是仙去了?

    有胆大的人上前询问,这一问,得了准。

    是宋家太夫人驾鹤仙游了。

    众人微微一怔,又叹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向着府内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飞快地往各处传信。

    不管是政敌派来的还是别的,这些帮闲打探消息的,也都明白宋慈的为人,人家是真善,为许多穷苦灾民贡献了许多的善心。

    这個磕头礼,是他们敬她。

    皇宫。

    周公公接了消息,脸上瞬息浮了一丝哀伤,抹了抹眼角,就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楚帝的寝宫。

    楚帝似有所感,睁开眼来,问:“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子时刚过。”

    楚帝听出周公公的鼻音有些浓重,不禁坐起身,看了过去,见他面露伤感,便皱了皱眉:“发生何事了?”

    周公公上前一步,回道:“回皇上,刚才宫外的消息传来,说是宋太夫人她仙游了。”

    楚帝浑身一僵,好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这觉他也睡不下去了。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刚到宋家村,宋慈给他和母后捧来一碗白米饭,笑吟吟地说:“孩子,你饿了吧,快吃吧。”

    对他有赠饭果腹之恩的人,终究是走了啊。

    丧母之痛,宋允之,怕是会极伤心。

    “皇上。”一个小太监在寝卧门前跪下,道:“慈宁宫那边请了太医。”

    楚帝眉尖轻蹙,难道消息已经透到母后那边去了?

    也不必他吩咐,周公公已经领着人麻溜地给楚帝更衣,再起驾前往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