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云推开门进来,手上拿着个信封,用印章印的“庄陆”两个字,我接过来撕开信封,几个工整端正的字,“见信至天星苑。吴三。”

    这个吴三,不用说也知道是谁,我扯了扯嘴角,“把笔墨给我取来。”

    庄子云把笔墨纸砚摆好,我给太子写了封短信,也是一行字,“这个,你务必设法给我亲自,或者寻个可靠人送到太子手上。”

    庄子云赶紧点头称是,退了出去。

    等他走出去,我起身换衣服,收拾了自己一番。

    吴王早就在天星苑等着,点了一桌子菜,看我进去,微微一笑,“子乔动作倒是快。”

    “庄陆不是寻常女儿,自然不会空在镜前消磨时间。”我知道他又要讽我,倒不如先自嘲了。

    现在我才意识到,嘲笑别人不如嘲笑自己。

    吴王明显有点愣,随后抚掌笑了起来,“哈哈,子乔说笑了,坐下尝尝今天的菜?这些可是天星苑的新菜。”

    天星苑和你吴王府有差别么?我虽然在心里嘀咕,但是嘴上不敢说,夹了一筷子鸡肉,放进嘴里,“不错,鲜香嫩滑,色香味俱全。”

    吴王也很是愉悦的点头,“不错,子乔想必是尝过许多美食,这道菜可算得上出色?”

    “自然。”我有点纳闷,他叫我来,难道就是让我品鉴这一堆菜的么?

    吴王端起酒杯,冲我举举,“这些时日,本王多蒙子乔襄助,日后,子乔就是定国的功臣,过去什么不是都销了,功绩可都记在本王的心里。”

    “谢殿下。”我努力看上去不那么敷衍的敷衍道。

    他一口喝干,我也只好一口喝干。

    酒好辣,呛的我一阵咳嗽。

    “本王还有件事,要求助于子乔。”吴王似是斟酌,说道。

    我心里抽了口凉气,他倒是头一回这么郑重的让我做某事,估计,不会是好事,“但凭吴王吩咐便是,庄陆必倾力而为。”

    “子乔做这事,还不是易如反掌。”吴王颇有些玩味的看着我,“父皇的病,子乔想必是从溧阳那儿听说了。”

    他他他他他他不会要打皇位的主意吧?我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

    “我的太子大哥心里也应该清楚,”吴王眼神一闪,“文、武、名声、人心,他哪样及我?父皇筵席上那天,你也看到了,若是哪天父皇驾崩,本王要想夺了储位,可不一定像太子想的那么难。”

    ……这,我真是懊恼为什么要掺和到这里,不对,是为什么要给太子当伴读,不,是为什么要生下来……??

    “本王只要子乔,劝太子尽早嗣位,以绝吴王、蜀王亲信的不臣之心。”吴王的瞳孔微收,原本很有些英俊的脸上竟然变的如同野兽一般,有些像蛇。

    看着他下巴微抬,冲着我似笑非笑的样子,我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冷战。

    “溧阳现在不知在宫里作甚?”他摩挲了一下下巴,声音不大不小的说。

    我方才想起来,是吴王派人唤溧阳进宫的,他却在这里……

    “此事,庄陆万死不辞!”我站起身,一揖到底。

    心里的某些东西似乎“咔嚓”一下碎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矮油,我还是在某家汉庭用小本本发了文的,大家不要责备哈,妾身失礼了~

    明天回学校之后,就会努力的更新啊更新的,十一之前尽量完结……

    祝大家月饼节快乐~~~

    61

    61、第 61 章 ...

    我和太子,和之前的那些伴读小班底,时不时还是会聚一下的,本着单纯试水的原则,我从来都不主动约他们,而是等着请帖上门,现在,主动约太子还是太怪异了,我只能守株待兔。

    还好太子没让我等太久,这个缺德的活计就送上了门,这下好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虽然我不是大丈夫,但是我怕被报复啊……

    五月初五,端阳,早上特意起早了一些,准备和溧阳一起用了早膳,再去上朝。

    真是不人性化,连法定假日都没有。

    “公子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昨天我们并没有按时睡(你懂得),但是溧阳的眼神还是亮闪闪的,并没有乏眠的疲惫。

    “今儿是端阳,”我在枕头底下想把昨天买的五彩绳摸出来。

    “公子在找什么?”溧阳饶有兴味的看着我。

    “昨儿我明明在枕头底下放了新买的五彩绳,怎么没了?”我也顾不得什么惊喜,翻开枕头找。

    奇怪,怎么没有了?不会被我睡丢了吧?

    “哦?公子买了五彩绳?”她在旁边看着我。

    “嗯,我自己不会编,都戴明月编的,手指都勒伤了,今年索性买西市卖的了。”我继续翻。

    溧阳握住我的手,“夫君。”

    ……我一下子就僵住了。

    没出息啊没出息,成亲这么久了,被她拿下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怎么了,明月?”我伸手把她额前垂下的头发拨到一边。

    “你说的可是这个?”她伸出左手,放在我面前晃了晃,两条五彩绳赫然缠绕在她手腕上。

    “这……”我有点呆住,我不是藏的好好的么?

    溧阳看了我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公子是瞒不住事情的人啊。”

    我眼皮跳了跳,结果她递来的一根五彩绳,系在手腕上,然后用袖子盖住,“起来吧,还得早朝呢。”

    端阳节不愧是端阳节,早朝说了几句废话,散的也格外的早,最重要的事情是,太子竟然突然叫住了我。

    “庄陆贤弟!”

    我回头看着一身黄衣从玉阶上走下来的人,好像比前几天又憔悴了一点。

    “太子,怎么了?”我努力和以前一样,咧着嘴笑着问他。

    说实话,这个时候觉得自己真是恶劣,以前即使是被吴王要求效忠,我对太子还没这么心虚,毕竟没有发生什么,而现在,完全不同啊……

    “去跟郭相公告个假,咱们几个聚一聚,昨天张护才回京述职,你不知道吧?”太子照例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说道。

    我勉强的勾勾嘴角,“嗯,还去天星苑么?”

    如果不去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做那种缺德事儿了?

    “嗯,据说天星苑出了几种新菜,都是鲜美异常呀。”太子眯眯眼睛,好像那菜就在他眼前似的。

    既然太子都这么说,我张张嘴,反对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所谓的“聚一聚”,还在外放中的齐敏宥自然不算在内,我、太子、郭珝珩和张护四个人坐在包厢里,好像这样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了。

    “今儿张护兄弟回京述职,大家能聚这么一聚,真是不容易。”太子举杯示意,然后一口喝干。

    我也默默低头喝干。

    “庄陆贤弟,”太子给我倒上酒,“你这些日子在门下省委实是辛苦,等局势真定下来,一定让你好好的清闲一段儿。”

    我苦笑,我一直在门下省插科打诨,谈何辛苦……“太子言重了,这些都是臣下之道。”

    “你我何必那么客气。”太子的脸一板,还真有点帝王范儿。

    我赶忙点头称是,偷眼看看张护,很淡定的在吃菜。

    真羡慕他外放,见识多了,人都成熟了,张护完全没有以前那种纨绔劲儿,举手投足都多了点官架子,看来这个外州司马当的还是很顺遂的。

    “张护兄弟,庄陆敬你一杯。”我心下烦乱,拽着张护的袖子就要给他添酒,“咱们都好几年没见了吧,你每次回京述职,见见太子就走,也不说请兄弟喝一杯。”

    张护苦笑着接过杯子,“我这不也是谨慎行事么,今儿都补上,可好?”

    我也不跟他搭话,一口喝干自己杯里的酒。

    太子皱着眉劝我,“庄陆贤弟若是心里有事,说出来教大家想想办法,这样喝闷酒,伤了身子。”

    听太子这么一说,我本来就发达的泪腺一下子就烫了,眼泪差点滚出来,还好我忍耐力强大,忍住了,“只是馋了这儿的佳酿。”我放下杯子,佯笑。

    酒过三巡,按照太子一贯的风格,又要开始絮叨,这次也不例外。

    “那个慕容彤,最近可真是让我费劲了心。”太子一捶桌子,哀声叹气。

    “慕容彤,不就是一个胡人么!”郭珝珩粗声粗气的说,“放他在眼里作甚!”

    太子摇摇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郭珝珩,“珝珩啊,慕容彤当初可是让西平侯吃过苦头的人,那天在殿上还眼看着父皇……唉!吐谷浑这儿,一个不小心,怕是有乱子啊。”

    张护皱着眉,沉思着什么,郭珝珩低着头不说话,我看着太子,太子不知道在看哪里,竟然一下子就冷场了。

    “咳,”我轻咳一声,把他们神游天外的心思拽了出来,“现在吐谷浑和吐蕃不过是看着我大唐政局不稳,想要分一杯羹,若是我朝的主位定了下来,那他们也蹦跶不起来。”

    我还是了解太子的,虽然人不坏,但是涉及权力的时候,总有那么点不一样。

    比如现在,一副见着猎物的样子,神采奕奕的看着我,“庄陆贤弟以为如何?”

    我叩叩桌子,却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我却没想好。”

    太子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出来一个洞。

    “那个,”张护清清嗓子,打破了僵局,“如今陛□体有恙,太子你可要赶紧立威,机不可失啊。”

    立威立威,我咬咬牙,心一横,“说句实话,吴王如今的声明,太子要立威谈何容易,再说,名不正,言不顺,监国终究不那么方便。”

    话都说的很明白了,他们几个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了。

    “庄陆贤弟。”太子声音有些发抖,“你我情同手足,怎可置我于不忠不孝之地。”

    我看看郭珝珩和张护,表情都很有些戏剧化,知道自己这话着急了,“太子,庄陆也是口不择言,太子不要怪罪。”

    太子摆摆手,“我怎么可能怪罪于你,张护、珝珩都是兄弟,庄陆贤弟莫往心里去了。”

    我抿了口酒,难道是操之过急了?

    但是我说了这话之后,场面一下子就僵了下来,让我心里也有几分忐忑。

    过了一会儿,太子照例的活跃了气氛,但是效果寥寥,他也有点憋气,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