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就以朱瑱咏的种种做派来说,太子能够直接掌控的力量恐怕还是非常少的。一下子被推到正中间那个位置上,只怕会比以前更加的束手束脚。

    虽然一直戴着“太子重臣”的帽子,但是登基大典这种事情,我一个门下省的小跑腿自然是插不上手的,只能作为皇室宗亲,驸马都尉和溧阳一块儿宿在宫里。

    这是我从小到大头一次住在宫里。

    虽然外祖父的相府规矩也很多,但是总体来说还是相当自在的,我和溧阳的驸马府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没规没距的。

    宫里繁琐的规矩我是真的见识到了,因为太子登基,溧阳公主已经变身为溧阳长公主,赐了云翎殿,比她之前的寝殿大了不少,而且上上下下的宫女更是多了一倍。

    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纸,我被惊到了。

    因为外面阳光还是很猛烈的,我出了一身汗,一进寝殿就被两个宫女迎到了椅子上坐下,然后一个宫女端出来一盘巾子,为首的宫女就开始给我擦脸,擦完之后竟然顺着衣襟就要往下,我瞬间就花容失色了。

    “公子!”溧阳的声音适时的从内殿响了起来。

    我赶紧慌张的推开了那群要给我宽衣解带的宫女就往内殿走。

    “公子。”溧阳倚在贵妃椅上笑吟吟的看着我,“刚才想必是惊到了?”

    我有点狐疑的看着她,难道是她故意的。

    “公子不要这么看着明月。”她还是笑着看我的,“是明月一时疏忽了,才想起来,公子恐怕是要窘迫的。”

    我坐在她旁边,有点赌气。

    “彩霞,把巾子端进来。”她看了我一眼,对外面扬声说道。

    呃!不会又要那些宫女继续擦我吧?!我惊恐的看着溧阳。

    但是显然是对我之前的赌气不满,她看都不看我。

    “嗯,放这儿,你退下就是。”溧阳看着宫女退了出去把门带上,坐了起身,“公子出了一身汗,明月帮你擦擦,好么?”

    温香软玉,谁会拒绝呢?于是本公子就接受了美人好意。

    被溧阳用温热柔软的毛巾一擦,我很快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并且很快的付诸行动。

    参加过登基大典的人才明白,一场充足的睡眠是多么的必要。

    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止的听着那群礼部官员诵经一样的声音,念着各种繁琐的不知所云的东西,颤抖了。

    最大的麻烦是我不能跟我亲爱的同僚们在一块儿,而是穿着沉重无比的礼服,跟着各位长公主、驸马们站在最前面,动都不敢动。

    后面无数的目光就跟扎在我背上似的,杯具。

    好不容易挨到太子变身皇帝,皇帝变身太上皇,我感觉最近身子虚亏的朱瑱咏陛下脸色已经发青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等到惯例的群臣贺礼声响起,太子算是彻底的变成了皇帝。

    我偷瞄他一眼,都脸色激动的有点飞红了,一副自得的样子看着底下朝拜的人们。

    吴王这次在我侧前方,我大约能够看到他的脸色,很是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他当然沉静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呢……

    昏昏沉沉的看着太子被摆弄了一天,各种活动结束之后,不出意料的,被太子自以为很隐秘的叫到了东宫——他暂时还没有搬到太极宫或者大明宫那边去。

    “庄陆贤弟,”太子一脸狂热,简直有点像吴王了,“我终于等到这天了!”

    我无语的看着他,朱瑱咏的这群儿子,不愧是一个爹生出来的,无论是太子还是吴王、魏王、蜀王,都是对权力这种东西狂热的主儿,而且一狂热起来,就跟返祖了似的……

    “臣恭喜陛下。”

    “你我现在不是君臣,我不自称予,你也不必称臣。”太子声音颤抖,激动万分啊。

    因为朱瑱咏还在,他自称朕,皇帝就只能自称予。

    “臣不敢,陛下现在是天下之主,还请注意。”我是真不敢,这皇位就等于是断头台,他不知道,我可是清楚,谁敢和这么一个人走的近呢?

    “唉,好吧。”太子挥挥手,“你坚守原则,是好事。我今日急着找你,乃是有事要问,如今藩王势力太大,你也知道,我意欲把他们都封到边疆,庄陆贤弟以为如何?”

    我心里一跳,该来的总要来,可是这也来的太快了!

    “陛下有令,臣子自当倾力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了今天要更新的,但是着急去车站,就只写了这些,大家千万不要拍我……我也是慌张啊……据说明天济南下雨,更加慌张- -好了我走了,大家国庆之后见,不要太想我~

    68

    68、第 68 章 ...

    是年九月初一,大唐新君临朝,定次年为“至圣元年”,大赦天下。

    话说的是很制式没有错,但是能不能熬到那个“至圣元年”,谁也说不准了。

    九月初一是大朝,那天朱明乾陛下——原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才好?——告诉我要削藩,我就想到这一天。

    古语云,五天一小朝,一旬一大朝,遇到朱瑱咏、朱明乾这种乐意上朝的,自然日日早朝了,但是每月初一的大朝,依然是重中之重,至少我是没敢在大朝告过假。

    例行的报备完了各地的大事之后,我看有几个御史蠢蠢欲动,不知道又要弹劾哪个倒霉鬼了——我可没有幸灾乐祸,因为保不齐那个倒霉鬼就是我。

    “诸位爱卿勤于政事,予实在是欣慰不已,大唐开国以来,都是明君贤臣,只不过边疆总有乱事,实在有损大唐天威。”朱明乾完全不打算和平日一样听御史们念叨和议论地方官传上来的折子,而是自顾自说。

    不知道这朝堂中几人心有戚戚焉了。

    “这是镇南的崔都督告急的折子,诸位相公请传阅一番吧。”朱明乾说着从身边的太监手上拿过一本奏折。

    尽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我听到“相公”这个词还是会一阵飘忽,家里的老爷子明明都已经辞官了,我还是不太习惯。

    郭启为首的几个宰相快速的翻阅了奏折之后,不知道哪个倒吸了一口冷气,本来就安静的朝堂上更平添几分郁闷。

    “诸位相公既然看过了折子,可有什么要说的?”朱明乾冲他们几个扬扬下巴。

    “回陛下。”第一个开口的是“金口少师”霍斌,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朝中说一不二,即使是朱瑱咏也不敢和他直接顶撞,年老了锋芒才收起来了一些,如今一张口,依然还是一股凌厉气,“崔都督说楚匪进犯,南吴告急,让扬州出兵相救,只是我朝自从南吴臣服,在扬州屯兵已经减少,如今若是救助南吴,难保不被人所利用啊。”

    朱明乾挑挑眉毛,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南吴既然已对我大唐称臣,如今大敌当前,岂有不救之理!”

    “陛下,若是楚兵攻陷南吴,据长江之险,二分天下,也非不可能,此时不救南吴,日后恐怕被楚军所噬。”郭启说的话等于太子说的话,这一点已经是无可厚非的了,他一出声,霍斌虽然不服,也不好说什么,至于其他人,也都算是看见了太子的立场。

    “嗯。”太子赞许的点点头,“郭相公所言正是予心中所想。”

    “陛下。”一个熟悉但是让我特别意外的声音响了起来,竟然是我那个只有每月初一才上朝、上朝直接打瞌睡的师兄谢同志。

    一听这一位张口,朝中的文武无不是一阵振奋,谢蓝前几日借着新帝登基,官位又往上挪了挪,端的是炙手可热,再加上在军方的绝对地位和本身超然的态度,这关头一出声,自然是让人想要探究一番。

    “西平侯但讲无妨。”朱明乾一激动,直接就尊称了。

    “呃,”显然谢蓝也没有料到,“臣以为,楚军虽有长江之险,但是如今南吴已是我大唐国土,加上蜀地安定,长江乃是共有之处,楚军并无优势,若是不趁此时南下而掠地,等楚军占了上风,岂有大唐宁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望陛下三思。”

    朱明乾大笑起来,我发现,一当了皇帝,都喜欢这种假惺惺的大笑,“好一个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西平侯见识果然不凡,那么西平侯以为何人可以挂这个帅?”

    我扬眉,谢蓝不会自己去拿这个烫手山芋吧?

    “领军之人,陛下心中想必已有决断。”他倒是特别的谦和,跟人后的那种不屑完全不是一个人,“无论此人为何人,臣都愿于嘉陵江口引军牵制楚匪伺机夹击。”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个人,一下子就把自己安排好了,还免去一个把吴王推上前台的机会。

    南吴、吴王,朱明乾若要把藩王都封出去,这个南下的旗给谁捧,还不是一目了然?

    “哈哈,好一个谢蓝。”朱明乾不以为忤,反而看上去很是开怀,“这个统帅,政事堂诸位相公待会议定了,再呈上来看看。”

    政事堂的几位宰相对视一眼,接了旨。

    我窘,朱明乾现在果真还是有点心机了,要在以前会不会跳起来直接就让朱明恪带着老弱病残军跑了?

    “嗯,”朱明乾从太监手中又拿过一张文书,“这是百济昨日送来的书信,前几日高句丽打乱,泉家大乱,高句丽王高明懦弱无能,倒让泉家的小子挟持了,其三位王子恰在王城中,不思救父,乱作一团,反而要靠百济镇守边境的王子帮忙镇压,如今高明已死,高句丽三王子各有伤亡,百济已经遣人暂时接管高句丽国土,诸位爱卿以为此事如何?”

    棒子半岛——不要问我什么意思,这是谢蓝教给我的,我只是觉得比较好玩——按理来说是臣服于大唐的,专门有安东都护府管辖,但是这种乱子自然大唐不会插手,只要新君能够臣服,对于朱明乾来说一概无所谓。

    不过这件事情显然是有点含义的——三位王城中的王子、百济镇守边境的王子、三王子各有伤亡,我只能说,这么巧合的事情,天知道是不是这一位找人捏造的事实,总之高句丽、百济远在辽东,谁也不会追查,查了,也不能跟这一位至尊计较。

    “臣以为陛下应该遣人安抚,早日立一敬重大唐的新君。”吴王倒是气定神闲的提出了一个地球人都知道的招数。

    “三弟所言极是。”朱明乾也煞有介事的点头,“这件事情便交由礼部去办吧。”

    礼部尚书赶紧站出来接旨。

    “唉……”朱明乾像死了老子一样叹了口气,“予以为此事实在是令人万分痛心啊。”

    底下群臣开始说什么大唐圣明兄友弟恭的话。

    “诸位兄弟对我大唐一片赤心,予不可谓不欣慰。”朱明乾也笑呵呵的附和了底下人几句,“只不过总有些人要挑拨这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仿佛说的不将几位贤王调离,天下就要大乱一样,我又岂是那等会轻易受人挑拨的人!”说着,朱明乾还跟真的生气一般沉下声音,扫视了一眼。

    “陛下圣明。”底下的人被朱明乾瞪的不明不白,连连应和着。

    我保持笑而不语状。

    “三弟。”朱明乾扬声叫朱明恪,“予众弟中数你最为年长,昔日父皇也时常赞你功绩,如今朝中有人挑拨你我兄弟之情,不知道三弟有何想法?”

    朱明恪身子震了一下,仿佛意料之外,但是声音还是很稳当,“臣弟效忠陛下之心,天地可鉴,实在不知怎会空穴来风。”

    朱明乾看上去很满意的点点头,“三弟乃予之股肱,兄弟如手足,予自然不会轻信他人。”

    这番话一说,底下一片寂静,要说清楚,其实大家多多少少都听出了朱明乾的意思,要说不清楚,谁也不敢接这个茬。

    朱明乾的眼神已经移到了我身上,似乎在等着我开口,但是我怎么可能搭理他,低着头继续作站桩状。

    “陛下。”呃,竟然有人当了这个出头鸟,我稍微侧了侧头,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

    说来惭愧,齐敏宥和张护对朝中的这些人名可谓是信口拈来,但是我总是记不住,这个人是谁,看上去眼熟,再详细,竟是半分印象也没有。

    “裴爱卿,但说无妨。”朱明乾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很是满意。

    裴?洗马裴的裴吗?我心里转了一下,这个人还是没转出来。

    “臣以为,虽然诸位殿下忠心耿耿,但是历来没有藩王羁留京中的道理,高句丽一事既出,只怕天下惴惴,还望陛下三思为好。如今南方又乱,北方不宁,蜀地也须镇守,诸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何不为国争先,也好堵天下之口。”我很好奇这个裴某人到底是不是朱明乾新捞来的跟班,字字句句,我估计都是说到了朱明乾的心里,虽然面上他没表现出来,但是眼神的赞赏瞎子都能发现。

    “诸位相公意下如何?”朱明乾很象征性的问离他最近的老头子们。

    “臣以为裴静之所言极是。”郭启作为太子的传声筒,自然第一个站出来赞成,“还望陛下以天下为重。”

    原来他字是静之,我瞅瞅那个看上去和我官品没差多少的小白脸。

    “哈哈,好一个裴静之。”朱明乾这下是真的开怀了,“你外放十年,见识倒是宽广了不少。如今倒是连郭启都称赞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