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一片虽然称不上热闹,但是没到宵禁的时候,还称得上是人来人往的,至少不像现在吧。

    穿着皂甲的东宫卫率五步一个,一直延伸到了大业坊的另一个门。

    “这是怎么回事?”溧阳挑起帘子,皱着眉问我。

    我摇摇头,“不知道,你等等。”

    我跳下车,走到最外面那人面前,“尔等是奉何人之命,为何要把整个大业坊都堵住?”

    那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比我高了半个头,目视前方,“陛下有令,封堵大业坊,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陛下?!好你个朱明乾,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封我家门做毛线啊?!“何为闲杂人等啊?”

    “陛下有令,没有通行证不得出入大业坊。”他还是一副又臭又硬的样子,我靠了,你以为你是茅坑里的石头么?!

    “里面是驸马府,我是当朝驸马,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我是他的伴读,车里是陛下的亲妹妹,当朝公主,你是让是不让我进去?”我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你们今儿跟着哪个将军过来这儿的?”

    “见过驸马、公主。”他倒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军礼,“今日带小的们的将军是陈康陈将军,陛下有令,任何人等,没有通行证不得出入大业坊。”

    开始态度还不错,听到最后一句话,我差点晕菜,这个死木头块,“你且叫陈康来!”

    “陈将军在东门,这边儿是西门,驸马爷若是要找陈将军,请移步东门,小的实在不敢擅离职守。”

    这帮家伙是谁操练的?我都忍不住想夸一下真tm有周亚夫之风啊!只不过现在是把我气的要死了。

    “公子,怎么回事?”溧阳在车里也呆不住了,掀起帘子,问我。

    我回头看她,很勉强的笑,“嗯,没什么,你在车上等我就是。”

    等她把头收回去,我又狠狠的瞪了那个络腮胡子的臭石头一眼,转身跳上马车,“到西门去!”我扬声对车夫说。

    “怎么了?东边走不了么?”溧阳疑惑的问我,“那些人可是东宫的卫率?”

    我点头,“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卫率的人把大业坊都堵住了,没有通行证不得出入,今儿派来的将军叫陈康……这人我也没听过,据说在西门那边儿,只能问问那边能不能进去了。”

    溧阳有点讶异的抬抬眉毛,显然是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有这等事情?有家竟不能归?”

    请各位看官不要嘲笑溧阳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其实我也是个娇生惯养的纨绔,遇到这种事情,只能表示接受。

    好在我们到西门之后明显看到一个是领头的人,估计就是那个陈康了。

    我跳下车,走到他面前,好在他虽然也比我高一段,但是他正眼看我了。“这位将军可是陈康将军?”

    “正是在下。”他对我拱手,“这位可是溧阳公主及驸马?”

    这小子还是挺有眼力界的,“正是。”我摆出架子,等着他邀请我进去。

    “公主、驸马,”他又是一躬身,“陛下有令,没有通行证,即便是二位,也不可通过。”

    他这句话一说完,我简直就要怒发冲冠了,“此处乃是我的驸马府,为何我进去不得?”

    陈康照样恭恭敬敬的,“回驸马爷,陛下有令,小人只是卫率的军官,做不得主,驸马爷若是想回府,只怕还是去找陛下的好。”

    我瞪了他半天,他照样还是那副恭顺的样子,让我想骂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位便是陈将军?”我在外面僵持不下,溧阳也忍不住下车来问。

    但是不管这位金枝玉叶说什么,陈康比刚才那络腮胡还臭还硬,就是不行。

    “走,溧阳,我们进宫见陛下,我就不信这坊门我今天进不去!”我拉起溧阳的手重新回到车上,让车夫往皇宫走。

    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太阳已经西沉,眼看着就要宵禁了,我连家都回不去!真是愤慨……

    “公子,不如今晚就在宫中歇着吧。”溧阳看着我眼睛都有血丝了,不无担心的说。

    进宫歇着?我突然才想起来我这么急着回家是因为吴王要去大业坊,要是让东宫的看见吴王去了,只怕吴王还没上位,我的脑袋已经没有了!

    “不行不行,怎么办……”我一下就急了。

    “公子,怎么了?”溧阳看着我跟神经病一样浑身发抖,很是诧异。

    “吴王今晚说要到驸马府来。”我握拳,“陛下是为什么要把这大业坊给围住?”

    溧阳挑眉,“还进宫么?”

    “去西平侯的府邸!”我对马车夫大喊。

    但是还没到谢蓝的府邸,我就在路上遇到了谢蓝此人,他悠哉的骑着马,嘴里还衔根草叶子,不看他那光鲜的衣服和马,简直就是一地痞的造型。

    “师兄!”我也顾不得许多,打开车帘对他喊。

    “嗯?”他显然也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了?”

    我尽量小声而迅速的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他又出现了那种标志性的谢蓝式的沉思表情。

    看到他这表情我就跟看到外祖父和定国公一样,安心呐。

    “吴王必定是知道这件事的,”谢蓝对我说,然后把头伸进马车厢,“公主殿下,你可否自行到南阳郡主府上,等在下的口信,至于你的相公,就借我一用。”

    听到谢蓝直白的话,溧阳掩嘴笑了起来,“单凭西平侯用。”

    这话说的,我翻个白眼,“去哪?”

    “你先下车。”谢蓝这个混蛋,一点也不给面子,拍了我头一下,我看溧阳,一直笑盈盈的看我,好似在看笑话的表情,我委委屈屈的下了车,目送车子往南阳郡主的府上开去。

    “你,上去。”谢蓝也不废话,从马上下来,推了我一把,“去找朱明恪,告诉他大业坊封死了,你若再不去,而是去宫中找朱明乾,万一有什么异动,把你困在宫里就不好说了。”

    我点头,上马,“你呢?”

    “我自然步行回去,无论何时,林嘉都是能找到我的。”谢蓝拍拍他的爱马的屁股,那马和他心有灵犀,撒蹄子就跑,我还来不及对他说什么,只能全神贯注的控制着方向。

    吴王府门口倒是和上次一样一片冷清,但是显然里面是不冷清的,因为我刚拐进巷口,就迎出来一个家丁,我刚停下,就牵过马,把我扶了下来,“殿下在书房。”

    这么一气呵成的安排,让我觉得没鬼也难。

    不过有家难归,四海为家,吴王府也算是四海了吧……

    凭着不甚清晰的印象走进书房,里面点着蜡烛,窗户上映着不少的人影,我推开门进去,不得不说,这阵容让我惊愕了。

    “子乔。”吴王抬眼看到是我,也有些诧异。

    “殿下。”我赶紧收回目光,行了一礼,“大业坊已经被卫率封死,任何人等不得随便出入,小臣连家门也进不得。”

    吴王微微扬眉,但是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果然是早就知道了的,“呵,莫不是真以为本王今晚就要入他之彀?他可知道你到我这儿来?”

    我回想了一下,“公主已乘车去往南阳郡主的府上,小臣是半路下车。”

    “嗯。”吴王指指他身边的一张椅子,“一路赶来,先饮杯茶吧,此处之人,与你多少都有交情,本王就不多做废话了。”

    “嗯。”我点点头,对离我最近的人颔首,“敏宥,好久不见了。”

    72

    72、第 72 章 ...

    在这里看到齐敏宥,我不可谓不惊讶,但是从他的眼神来看,他也没有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互相示意之后,我们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吴王那里。

    “白天我就料到朱明乾必会对我有所监听,”吴王来回踱着步,这一屋子人只有刚刚连跑带颠的我是坐着的,我也有点不好意思,喝了口茶,也站了起来,站在齐敏宥边上。朱明恪扫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我对子乔说了,今晚和九弟要去他驸马府上拜访,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给我报信,说是大业坊整个被封住了,任何人等不得出入,若不是今儿子乔恰好到庄相公府上,此时只怕被困在驸马府里,寸步难行了!”说完,吴王严厉的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正是如此。”

    “殿下,外臣以为,皇上如此悍然,必然是有备而来的,不如请驸马进宫一探究竟,也好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该死的慕容彤。

    按照之前的想法,他果然是和吴王勾搭上了,但是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可以参加这种程度的吴王团体碰头的地步,而且上来就把我捅了上去,天杀的,你没看到我刚到么!

    “嗯,正合孤意。”吴王点头,“子乔意下如何?”

    “但凭殿下吩咐。”我有气无力的答话。

    “你且随我过来。”吴王拽住我的袖子,连拉带扯的把我推进书柜后面的暗门。

    好不容易习惯了密室里的昏暗,吴王已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卷纸,“这个你且拿着,进宫之后,先设法找人呈给父皇,然后再去见我那大哥。”

    “是。”我接过那纸,包的很严实,不知道是不是谢罪的?当然不敢多看,我果断把它塞进怀里。

    “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你快去吧。”吴王拍拍我的肩,“放心,就算他还能出东宫卫率把大业坊围住,金吾卫今晚也必定不会有宵禁这个说法了!”

    我点点头,不敢多话,退了出去。

    “诸位,”吴王跟在我后面,扬声说,“今晚就劳烦大家一宿不眠了。”

    “愿为殿下效死。”稀稀拉拉的效忠誓言。

    “殿下,小臣与子乔许久不见,可否容小臣稍叙别情?”有人提到我,我一惊诧,回头看,竟然是齐敏宥,背对着我,对吴王长揖。

    “勿要耽误了时辰。”吴王叹了口气,看上去不甚情愿,不过也可以理解,这种节骨眼……但是他还是挥挥手表示放行。

    齐敏宥拽住我的衣袖(喂,不要都来拽我的袖子啊!)大步的往书房外走,我跟在他身后踉踉跄跄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敏宥,你……”好不容易转到屋檐下,他松开了我,我正要说话,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噤声。

    “庄陆贤弟,你为何会在此地?”齐敏宥抿着嘴唇,眼神有些复杂。

    “你又为何?”他不问还好,一问我就来气,只许你负了太子,不许我改换门庭么?

    齐敏宥摇摇头,“我也是出于无奈,我齐家靠的是军务,屋里这一位殿下几乎已经把所有军队攥在了手里,我又怎能不为他卖命?”

    “嗯。”我点头表示理解,我当初不也是这样靠上的太子么,“我自然也有我的苦衷。”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既然如此,我便不问了,珝珩对太子必是忠心耿耿的,张护如今还在外地,想掺和也掺和不上,想不到你我又并肩而战一回。”

    这话说的真是讽刺,上一次我们并肩作战神马的还是在南方,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和今天一比……苦笑。

    “时候不早了,庄陆先告辞了。”我看看天色,估计吴王不会高兴我们聊这么久,就想要快点进宫。

    “嗯……等等。”齐敏宥又拽住了我的袖子,“今夜你进宫……千万不要在陛下那多留,知道么?刀枪无眼,事已至此,你我都不求什么忠义了,自保才是上计,这个给你。”他在腰间摸了摸,递给我一块腰牌,“吴王势力之本就是金吾卫,这个是我新授的职,你先带着,以防万一,若是明日天明,你我头颅都还在项上,你再还我。”

    我眼眶微微有点热,使劲眨了眨,“那你怎么办?”

    “我不要紧,今天我想必是不会落单,你不同。”齐敏宥对我摆摆手,“快去吧,见到陛下,就说……敏宥谢陛下昨日恩赏,来世做牛做马相报。”

    “嗯。”我有种失语感,努力点点头,转身往外跑,虽然说吴王说今晚没有宵禁,但是大晚上到处跑也不太好。

    骑的还是谢蓝的那匹马,很通人性,知道我着急,撒蹄子欢跑,很快就到了景风门外,守军三三两两的在巡逻,几个太监正在踮着脚点灯。

    “这位大人……”一个太监看见我,迎了上来。

    “门下省庄陆,求见陛下。”我从马上跳了下来,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