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也被捆了起来。

    杨氏哭哭啼啼,窦氏护着女儿一言不发。

    一行人如同囚犯被押往刑场一般,各个面如枯槁。

    杨氏忽然埋怨起闻予锦:“你何必以卵击石,将我等全部置于险境?”若不是闻氏强出头,她和女儿们根本就不用被押走,这架势就是好事的样子,她还有命活么?

    闻予锦愣了,连徐珍徐珠都没想到她们的亲娘竟然会这么说。

    这个时候,是互相埋怨的时候么?

    何氏刚要训斥,忽然,紧闭的大门从外面打开。

    风雪中,显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叡一身霜甲、满脸风霜,持着一杆□□立在门口:“太后已经伏诛,尔等若想活命,速速放下武器。”

    “不可能!太后娘娘筹谋数年,怎么可能输?”

    “对啊,他在骗人,大家别信,咱们有人质在手,还怕他不成?”

    “是啊,他孤身一人,咱们这么多人……”

    “谁说他孤身一人的?”徐赟带兵冲了进来,他的胸前缠着布,上面氲出血来,唇色惨白,但带来的兵都是实打实的。

    皇城司的人这才乖乖就范。

    ……

    雪还在下,胜负已分。

    徐叡冷冷的看了一眼杨氏,而后走到闻予锦身边。

    “你总算回来了……我快坚持不住了。”

    “你受苦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闻予锦笑着擦了擦泪,连忙去抱儿子,查看一番才道:“壮壮,瞧,爹爹回来了呢。”傻小子刚才哭得太凶,现在还攥着小拳头,一抽一抽的,委屈极了。

    徐叡定定的看着软乎乎的儿子,伸出手,又收回:“我身上都是血,先不抱他了。”

    他的目光再次回转到妻子身上,两人似有千言万语,也只是无声胜有声。

    忽然,强自支撑的徐赟“噗通”栽倒在地。

    徐叡将亲爹抱回房间,见孙茗提着药箱来了,匆匆交代一声又回了宫。

    等到三更天的梆子敲过了,他才再度回到府中。

    他先去了惠宁堂,确定亲爹都是外伤之后,便快步往凝和走去。

    心里急的厉害,归心似箭。

    院子的门洞开着,廊下,闻予锦披着一件大红的斗篷,热切的目光,像一团热烈的火。

    她一直在等着他。

    几乎刚看到他那一刻,就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徐叡将她稳稳接住,匆匆洗了个澡之后,夫妻两个才开始诉说。

    原来,无论是西成内乱到新政权挑起边关事端,还是陇右城池接连失手,都是太后在后头操盘,出线出力,甚至不惜给对方送城池。

    西成起了战事,太后本以为官家会派遣徐家父子中的一人前去,这样,京畿的兵力太后就插得上手了,谁知官家宁愿从陇右调走了穆家父子,也不让徐家父子离京,这才有了陇右事变。

    闻予锦大惊:“为了权利,太后竟然愿意将大周城池拱手送人么?”那是多少战士坚守的防线啊,就算赢了,又有多少条人名葬送在她的私欲之下。

    徐叡狠声道:“短视的女人罢了,若是没有她的人秘密给敌人传递消息,城池怎么会那么容易失手,还有冯家父子,又哪会这么容易被擒……”

    他摸摸闻予锦的脑袋:“罢了,都过去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今天若不是你和娘拖延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家眷被带进宫的大臣,又不少临时反水的。

    毕竟有忠君的,就有爱护儿孙的。

    他忠君,但若是妻儿真的被绑到宫中,他恐怕也忠不了。

    闻予锦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徐叡姿态就放松了一些:“太后如此叛国筹谋,总是能留下蛛丝马迹的,有一些也是官家有意纵容,连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在半月前就已经在城外待命了,只是皇命在身、不敢违抗。”

    连易容悄悄的潜进来看一眼都不行。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两人好好的叙了离别之苦,床上的壮壮吭叽两声,闻予锦笑道:“白天就匆匆看了一眼,是不是还没看够?快来,这回给你看个够。”她熟练的查看了一番,不由笑道:“小家伙,果然是尿了。”

    壮壮不是个难带的孩子,怀他的时候就不闹,出生以来,寻常也不哭的,偶尔吭叽两声不是拉尿就是饿了。

    徐叡看得入了迷。

    这是他和棽棽的孩子,原来想都不敢想的,竟然都实现了。

    他在二十九岁的年纪,终于有了孩子,将来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孙子。

    之前留下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落雪洋洋洒洒、浩浩荡荡,好像要涤荡世间一切的罪恶。

    他看看自己的手,想起曾经发的愿,为了妻儿,为了以后长长久久,他的手以后要少沾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