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她身前两步之距停住了脚步。

    “阿黎,我输给你了。”他深深看着她,温声问道,“但不知,你可愿再给我一次机会?”

    蒋黎脸上泪痕未干,却已又再觉得眼前模糊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为难一下他,就算再不济,也不能答应地这么轻易。

    可这个念头才在心里升起,她又觉得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她本就想要他,她也明白自己爱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活得那么清醒,清醒到连她都觉得残忍。

    可这样的人,却肯为了她到梦里来。

    她根本毫无抵抗力。

    蒋黎垂下了眸,带着些许不甘地轻轻说道:“我好像,一直在等你来。”

    陶宜一顿。

    他忽然欺身上前,一把拉过她便用力抱入了怀中。

    蒋黎只觉心里的委屈瞬间就如烟花一样炸开了。她忍不住抬手打他,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却满是埋怨。

    陶宜只将她抱得更紧。

    “对不起。”他轻吻去她眼下的泪水,疼惜地说道,“我再不惹你难过了。”

    蒋黎忍着哽咽,问道:“这回算是‘承诺’么?”

    陶宜弯了弯唇角。

    “嗯。”他点点头,抱着她,于她耳畔低声而坚定地应道,“你想要的那些,我都给你。”

    蒋黎鼻尖一酸,再难说出半个字来。

    她只能无声地,紧紧地,回抱住了他。

    ***

    “你说什么?”

    陶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坐在面前的弟弟,陶宜那满脸的平静从容和往日里分明一模一样,可怎么说出来的话就这么不冷静,这么的……令人难以置信呢?

    “我说,我要娶蒋四娘。”陶宜又平声重复了一遍。

    “我没聋!我,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陶宣深呼吸了两口气,才好不容易缓过来,说道,“你说昨晚亚相本意是要你去和陕西路转运使的侄女相亲,可你爽了约,不止爽了约,你还下定了决心要娶蒋四娘。陶三郎,你自己想想,这是你能干得出来的事么?”

    陶宜略感无奈地看着他,说道:“二哥哥,听话听全。我说的是: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有,我今天已去过了亚相那里,明确婉拒了和陆家的事。”

    他从来不是个冲动的人,纵然他昨晚在火街上见到蒋黎的那一眼时他就已经想要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可他生生忍住了。

    他怕自己因一时的冲动连累她,更怕做出什么只要多考虑一刻就会令自己后悔的事。

    所以他考虑了整夜。

    这一夜他想了许多,基本上全是不好的东西,可想到最后,却统统敌不过“蒋黎”二字带给他的向往。

    他还能如何呢?

    他认了。

    陶宜觉得自己活了半辈子,大概除了当年考科,就没有过这么想要极致追求什么的时候。

    蒋黎的确不适合三司使,可她适合他。

    那时候他还想起了谢暎曾经说过的话,也突然明白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不可或缺”。

    所以从酥心斋出来之后,他就直接去找了鲁墘。

    他昨晚已经差过人去称了病,今日再去,也无非是亲自周全下礼节,同时婉拒了对方的牵线。

    鲁墘当然也问了他原因。

    陶宜这次便回答道:“其实我心里已看中了一人,但又觉得可能大家的条件不太合适。但说来也是多亏了亚相点醒,人生在世,既好不容易遇见个合眼的人,还是不要错过了。至于条件之类的,说到底也并不影响做人做事。”

    “陆运使的侄女正值好年华,而我之心已半老,唯有愿她将来得配春风得意少年郎。”

    一番话既点明了自己并无再有派系联姻之意,也驳了陆氏女为他耽误年华之说。

    鲁墘应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没有再多言。

    陶宜也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他的行事立场在旁人眼中将会变得微妙。

    陶宣才不在乎弟弟是想了多久做出的决定,他只知道这个“结果”令自己十分头疼。于是他不客气地说道:“行,我就算理解你,也愿意支持你娶个自己喜欢的。可你是不是忘了,蒋四娘当初和她的夫家闹掰,是因她成亲多年无所出?”

    然而陶宜听了这话却是一笑,反问道:“二哥哥觉得我既做了这个决定,还会在乎这些没必要的事么?”

    陶宣无言以对。

    陶宜挪到了他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兄长的肩膀,语气含笑地安慰道:“别这么小气,谁让爹娘给我生就这么个糟糕的性子,你也没处找理说去。做哥哥的,就认了吧。”

    陶宣听得糟心,仰头倒吸了一口气,然而顿了顿,却是说道:“往后不许再喊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