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若云真想一时冲动将他送给守寡的公主,谁叫那个公主老缠着她大哥不放呢。

    “我找了崔女医来给你把把脉。”柳婉说着点燃了烛火,如豆的光亮霎时洒满屋内。

    “让姐姐费心了。”宋墨的目光追着柳婉跑。

    “进展很快嘛,都叫上姐姐了。”崔若云一脸提防,视线下压,盯着少年:“为你费心的,还有本神医。”

    少年坐直了身子,冲她微微颔首:“多谢。”彬彬有礼,却也拒人千里。

    崔若云懒得计较,踢了一脚旁边的圆凳,一屁股坐下,为少年探脉。

    “身体底子不错,恢复得很好。”好到自称神医的她也有点诧异,“明日再服药一天,应该就性命无忧了,可以考虑离府了。”摆明了想赶人。

    小淑女修养好、面子薄,作为执友,就由她来做恶人。

    宋墨没吭声,垂着眼,一侧的帐幔上影影绰绰映着他的侧脸,鼻梁高挺,眼睫微卷,很落寞,也很萧瑟。

    氛围很尴尬,各人沉默了一瞬。

    “不用重新开方子么?”柳婉僵硬地打破沉默,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

    “不用。”崔若云从圆凳上起身,嘴上不忘强调:“公子可得记住我的话。”到时可别赖着不走啊,如今死乞白赖的人太多了。

    宋墨眼睫微颤,又道了声“多谢”,冷冰冰的语气,实则没有半点“谢”的意思,他偏就想赖着不走。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送崔女医出去?”气氛过于尴尬,柳婉也想赶紧出屋,扯着崔若云的衣袖就往外拉。

    “姐姐。”

    两人还未行至门口,身后传来宋墨的喊声,声音如玉石相撞,清脆、急促。

    柳婉顿住,回头看他。

    烛火下的少年轻倚床头,俊朗的眉眼间覆着病容,温柔而脆弱,“待会儿,你能再来看我吗?”

    柳婉:“……”

    之后答非所问:“药熬好后,我会让人给你送过来。”

    她就不亲自来了,毕竟是夜间,孤男寡女。

    “你来,我有话与你说,可行?”少年的语气里又带上了央求,浓墨的眸中似有惊涛翻涌,压抑着。

    楚楚可怜的美人,让人不忍拒绝。

    崔若云忍不了了:“你这人事儿真多,有什么话不能等明日白天再说?”

    “不能。”明日他就要被赶走了。

    崔若云想再发作,被柳婉一把拉住。

    “行,我待会儿过来。”她妥协了。

    崔若云骂骂咧咧出了无忧阁,走出院门时仍不甘心,想要回去再放几句狠话,“我瞧着那人没安好心,鬼精着呢,今晚就得让他走。”

    柳婉一把拖住她:“我来跟他说,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家里人担心。”以崔若云那毛躁性子,她怕事情闹大了不可收拾。

    崔若云剜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气呼呼地甩着膀子走了。

    崔若云前脚刚出齐王府东门,丫鬟小方后脚便从旮旯里钻出来,鬼鬼祟祟瞄了一眼无忧阁的方向,身子一转,急匆匆朝西院的方向行去。

    她得赶紧去向主子打小报告。

    无忧阁小厨房,药已煎好。

    春杏将药汁倒进碗里,正欲送往耳房,柳婉款款步入屋内,“还是由我去送吧,你与冬腊守在外头便可。”

    药有些烫,柳婉用食盒装好,转身出了屋。

    晚风清凉,吹得枝头树叶沙沙作响,月色轻薄,如雾气一般四处氤氲。

    耳房外静悄悄的,唯有莹莹的灯火透过窗?渗出来,映得夜色一片温柔。

    柳婉在门前静立了片刻,继而推门而入。

    她倒想知道,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究竟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第9章 妥协

    “姐姐。”温温软软的声音。

    柳婉刚入得屋内,抬头,便一眼撞到少年的视线。

    他坐在橙色烛火下,手倚在床头,五官立体,眸中有细碎的光影在跳动,特别亮,特别招人怜爱。

    好似一直在等她。

    “药刚熬好,你趁热喝。”柳婉将食盒放在地砖上,弯腰从里面端出药碗。

    这次没有迟疑,直接走到床前,将碗递到宋墨手上。

    “姐姐,我还想吃话梅糖。”他端着碗,用扑闪闪的眼睛看她,药还没喝,就要讨糖吃。

    “好。”柳婉从袖兜里掏出糖盒,放到床头的木几上,心里仍有些迟疑,嗐,这个人总让她无来由地心软。

    不能心软。

    前有朱氏后有朱巧巧,她哪有资格心软?

    宋墨一口气将药喝完,继而轻轻打开糖盒,捏了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氲开,笑意在嘴角氲开。

    “明日服完药,我便派人送你回去,你家住何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这里留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