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睡,我不用睡。”他压低了声音,却仍然吐词清晰,清儒雅致。

    真是一个温柔又好看的少年郎。

    可是,窘迫!

    柳婉感觉从耳根到脸颊一路发烫,“没事,我也不用睡。”竟说出了几份“招待不周”的客气。

    问题是,床榻的空间实在太小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是万分暧昧,如今他们是“共处一床”,四周围着帐幔,两人默默对望呼吸可闻,简直是——无语凝噎。

    想着聊点什么,快点想话题。

    柳婉尴尬得脚趾头都要抠出一栋阁楼了,却仍然腰背挺直,双手端正地置于身前,“你那鞋?”

    鞋可别乱放,可别让屋外的朱巧巧和朱时旺寻了去。

    “姐姐放心,鞋我藏在床底了。”少年勾起嘴角浅浅一笑,带着几分媚态,露出几许得意的天真。

    “哦,那就好。”话题终结。

    柳婉故作随意地瞟了一眼宋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又默默弹开。

    那目光都好似噼啪作响的炮竹,又像涌过的千军万马,嗯,复杂得很。

    想话题。

    赶紧想话题。

    “你身上的伤……”

    柳婉话未说完,宋墨便接了去:“我的伤好多了,谢谢姐姐关心。”

    话题再次终结。

    最怕空气突然很安静。

    热,好热,热得眼里冒火星子,偏偏还要被帐幔严实地捂着,简直要晕过去了。

    柳婉的身上额上都在冒汗,里面的肚兜都湿了,极不舒爽地贴在身体上。

    但哪怕再不舒爽,她也一丝不苟地保持淑女风范,优雅地曲着腿,端坐得腰背挺直,像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独自倔强地想话题。

    “你之前的事一丁点也不记得了吗?”废话。

    “嗯,不记得了。”

    话题彻底终结。

    眉目如画的少年看着故作镇定的少女,眸中有深黑的光影在跳动,带着几分打量,还带着几分玩味,好似在故意为难她。

    柳婉心里泄了气,觉得自己可以原地上西天了。

    “姐姐,吃糖。”宋墨从怀中掏出糖盒,打开盒盖,递到柳婉面前。

    是她给他的那盒话梅糖。

    “谢谢。”她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抬手,用帕子轻拭额角的细汗,动作不能太大,不能擦得太明显,否则显得她心浮气躁沉不住气。

    但少年的目光却咬住了她,暗暗追着她的手腕,最后落到她白皙的额上。

    那里有几缕发丝被汗液粘住,弯出好看的弧状,使整张脸看上去愈加妩媚而白皙。

    少年眉眼一弯,浅浅笑着:“姐姐还是躺下睡会儿吧,下晌还要应付外头那两人呢,得养精蓄锐。”

    语气真诚,也有那么几分道理,柳婉没力气再死扛,终于妥协,“也行,那我歇一会儿。”

    她用胳膊肘支着上半身,将曲着的双腿缓缓伸直,继而以极为优雅的姿势一点点挪着躺下去。

    少年就坐在旁边,两只黑亮的眸子像灯笼,那里面的光死死盯在她身上。

    尴尬,大写的尴尬。

    柳婉已17岁,身体早已长成女子该有的模样,且还略显丰腴,此时平躺在床,那线条起起伏伏错落有致,全落入到少年一双灼灼燃烧的眼眸中。

    堪比死亡凝视。

    她咬了下牙,将一旁的薄毯拿过来,往身上一搭,鲜明的线条便迅速黯淡了下去。

    少年瞟了一眼她额角冒出的细汗,眼尾勾着一缕邪魅:“姐姐莫非……还冷吗?”

    平躺的柳婉半眯着眼,没看他,没脸看,“嗯,有点冷。”

    明明好热,热得都要窒息了,身上汗湿的衣裳贴得更紧了。

    “哦,那你多盖点。”少年嘴角暗暗上扬,伸出白皙而骨指分明的手,拉了拉薄毯,故意又往她身上盖了些。

    柳婉已闭上了眼眸,一遍遍告诉自己“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但,压根凉不下去,浑身都在冒汗,连吐出的气息都要烧起来了。

    更熬人的是,即使她闭着眼,也能清晰感觉到那双死亡凝视的眼眸。

    床就这么点大,他又是高个儿男子,哪怕不刻意看她,那眼神儿估计也没地儿放。

    柳婉觉得比睡在棺材里还难受。

    不行,受不了了,她提了口气,眼也没抬,故作随意地翻了个身,背朝少年。

    翻过来的瞬间身体略略一松,眼眸偷偷睁开,总算自在了些,但问题又来了,她的背全落入到少年的眸中。

    她的腰,还有——臀。

    简直如芒在背,动也不敢动,气都不敢出大声儿,不能显出自己的紧张与不安。

    柳婉何曾在自己床上受过这种罪,她咬了咬牙,侧身,又以极为优雅的姿势缓缓坐起来,不睡了,反正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