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小厮求之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方的下场可是有目共睹的,便纷纷散了个干净。

    朱时旺搬了张太师椅坐在大门口,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抖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晒太阳。

    昨晚下过雨,此时的太阳软绵绵的,照在身上舒坦得很,唯有朱巧巧的哭闹声太煞风景。

    他有点烦躁:“巧巧,你能不能消停点儿,哭得我脑仁子痛。”说完赶紧转过头去,免得挨骂。

    但朱巧巧正闹心着呢,怎会放过任何一个骂人的机会。

    她一看这怂包哥竟也在她面前横,火气霎时就蹿起来了:“朱时旺你个不成气的竟还有脸训我,若不是你事情怎会到如此地步。”

    呜呜哭了几声,继续骂:“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你这么个哥,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活到现在,就该随爹娘去了算了。”

    话刚落音,一声尖叫,朱巧巧脚下一滑,一不小心踢翻了脚下的凳子,整个人当真被挂在了白绫上。

    朱时旺正在挨骂呢,也没看他妹,快速地抖着腿,嘴里还隐隐地哼着小曲儿。

    朱巧巧已满脸胀红,像条鱼似的在白绫上扑腾:“救……救……救命……”

    朱时旺仍在抖着腿哼小曲儿。

    “救……救命……朱畜生……”朱巧巧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朱时旺没听到前面“救命”二字,却将“朱畜生”三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竟敢又骂他畜生,他蓦地回头,看到眼前场景脑袋一懵,嘴里喃喃着:“巧巧你是真自杀还是假自杀?”

    看眼下这形势明显是真自杀呢,但若真自杀怎的还要喊“救命”呢,他看不懂了。

    朱巧巧已没力气回他,怨毒地斜了他一眼,继续在白绫上挣扎。

    朱时旺终于反应过来,大呼一声“巧巧”,继而抖着一身赘肉急忙从太师椅上起来,阔步跨入厅中,一把抱住他妹的双腿:“来人啦,快来人啦。”

    朱巧巧自杀未遂,但也伤得够呛,脖子上被勒了一条深紫色印子,看上去吓人得很。

    无忧阁里。

    柳婉犹豫着要不要去看望朱巧巧,毕竟她自杀的起因来自于她,且两人还是表亲关系。

    但一想到朱巧巧下毒的肮脏事儿,她就提不起看望的兴趣了,她向来恩怨分明,何来要对一个谋害她的人心生怜悯呢?

    乳娘关嬷嬷进殿来劝:“郡主,您听老奴一句劝,去看看表小姐吧,毕竟夫人痛惜她,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了,眼下宋公子已留在了无忧阁,夫人又是当家人,日子长着呢,往后多少要靠她关照着,母女间可不能因此生了嫌隙。”

    柳婉神色淡然,暗叹一口气,母女间哪还是嫌隙,早已是沟壑了,“谢谢嬷嬷,容我再想想。”

    关嬷嬷无奈地点了点头。

    “郡主有什么好想的,都忍了多少年了,不就是看着夫人的面子么,但有啥用呢,夫人照样偏心,朱巧巧照样得瑟。”春杏说完翻了个白眼。

    冬梅扯了一把她的胳膊:“你懂什么,少说两句,让郡主自己想明白。”

    春杏扁了扁嘴,不吭声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门口一婢子匆匆来报:“郡主,崔女医来了。”

    正犹豫不决的柳婉:“快请。”

    崔若云身着一袭男装,背着药箱,大大咧咧地跨进了无忧阁的寝殿。

    一进殿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怎么,你们咋都围在这儿,等我呢?”

    等她个头!

    柳婉微微一笑,屏退了屋内的下人,“前两日找过你,你当时不在,后来也没见你回个音信。”

    崔若云肩膀一抖,放下药箱,从琉璃盘中抓个颗李子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近段忙得都屁滚尿流了。”她屈身窝进太师椅里,斜出一条腿搭在矮几上。

    柳婉给她倒了杯茶水:“医馆有很多病患么?”

    “嗯,外头正闹饥荒呢,灾民一波波涌进京城,乱得很,除此之外,还得忙着要将我哥送出京城,免得被寻阳公主叼了去。”

    守寡的寻阳公主好男色人尽皆知。

    “今日怎的有空过来了?”

    崔若云嗤笑一声:“还不是因为朱巧巧自杀,莫非你还不晓得?”

    柳婉微微一怔:“她当真下了狠手?”不然怎的还请了女医上门。

    崔若云吐出嘴里的李子核,笑得岔气:“本来是假上吊的,结果一不小心踢翻了凳子,就真给吊上了,脖子上勒了好深一条淤痕。”

    呵,没想到朱巧巧也有演戏演砸的一天,“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望她呢。”

    “别去。”崔若云又往嘴里塞了颗李子,“那朱巧巧正在大肆装可怜,你母亲心疼坏了,忙着一边安抚她一边数落你呢,你现在过去,岂不是要去做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