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自己拿着吃。”不习惯让别人喂,何况还是个陌生男子。

    “你的手受伤了,拿不了。”他仍执着地将撕下的那块兔肉举到她面前,让她吃。

    她确实拿不了,两个手掌又肿又痛。

    再次瞄了瞄那块兔肉,亮晶晶的,看上去很干净;男子的手戴着护套,仅露出了白皙手指,看上去也很干净。

    罢了,只能由着他喂了。

    柳婉将头轻轻扭过来,略略扬起下巴,用嘴去接那块兔肉。

    好尴尬、好别扭,好无所适从。

    男子倒是动作干脆,待她一衔住兔肉,手指便离开了,未碰着她分毫。

    “味道还好吗?”他低声问她。

    柳婉垂眸,尴尬地点了点头,暗暗地嚼着兔肉,味道确实是不错的。

    “谢谢。”她的声音也很低,如蚊蚋。

    男子没吭声,表情全掩藏在面具背后,待她嚼完了,他又撕了一小块,吹了吹,送到她面前。

    竟然还吹了吹。

    应该是个温柔的人吧?

    哪怕真是坏人,或许也还未到没救的地步呢。

    她老老实实用嘴去接,衔住后低头,轻轻地嚼。

    两人面对着面,谁也没说话,洞内除了火堆里的噼啪声,便只剩那低低的咀嚼声,尽管她已经将那声音压到最低了。

    所以味道不错的兔肉,吃起来,还是有点难以下咽呀,氛围过于尴尬了。

    嚼了几块肉后,她便摇头,垂眸,“不吃了,你吃。”

    少年晃了晃铁器上的兔肉:“当真不吃了?”才吃了几口而已,明明就没吃饱。

    “嗯。”

    “我不饿,这个给你留在这儿,待会儿吃。”他拿了干净的牛皮纸,将兔肉包起来,放在一旁的石块上。

    小淑女黑幽幽的杏眼抬起来,偷偷瞟他的面具,瞟完又赶紧收回目光。

    好好的一个人,干嘛非得戴面具呢,有什么不能示人的呢,莫非毁容了?

    “将脸抬起来。”他低沉的声音。

    “嗯?”她抬起脸。

    他举起一方白色丝帕,挨近了想给她擦拭嘴角,她往后轻轻一躲,又将脸垂了下去。

    好尴尬,她不习惯。

    “怎么,姑娘莫非想顶着这么一嘴油与我对话?”话说得好不客气。

    柳婉小嘴一抿,抬起头来,眼里藏着一股劲儿:“我嘴上没油。”不过吃几小块兔肉而已,哪里来什么油。

    “我都看到你嘴角的油了,那里。”他还指了指她,“还有一丝肉沫。”

    柳婉:“……”她一张精巧的小脸霎时就红了,被洞内火把映着,橙红橙红的。

    她一个名门闺秀,哪受过这等羞辱。

    可是,她手痛,洞内也没镜子,万一嘴上有油呢,她也不想顶着一嘴油与人说话。

    小淑女的杏眼里浮起一层水雾,委屈里藏着倔强,扬起下巴,将嘴抬起来,“你擦吧。”

    不就是擦嘴吗,没什么了不起的。

    面具背后的少年弯唇一笑,逗这小淑女果然好玩,他将白色丝帕抵到她的嘴角,轻轻擦拭。

    少女饱满润泽的唇在丝帕间闪烁,白色里落下了一抹勾人心弦的殷红。

    他也想吃肉了。

    但不是兔肉。

    擦完了嘴,他将丝帕收入袖兜,“给你擦药。”又从另一侧袖兜掏出一个瓷瓶。

    “天亮后我回猎场再擦也行。”不想这人给自己擦,只想早点回猎场。

    覆着面具的少年怔怔地看她:“你的伤若是现在不擦药,明日这两只手怕是会肿成馒头,哪怕你回了猎场,估计也没人想多看你几眼。”

    莫非她相中了某名男子,急着想回猎场让那男子为自己擦药?少年有些气不顺了,“你到底要不要擦?”

    柳婉收在身侧的手臂紧了紧,怯生生地盯着眼前的面具,像盯着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连那两只眼眸也是黑洞洞的,“你……你为何要戴着面具?”

    她没头没尾地问出这句话。

    话一出口她就囧到了,自己这是魂不附体了么,嘴怎么就打滑了呢!

    要是这人被毁容了,这么一问,岂不是捅了人家的伤疤?

    少年没理她,伸手去够她身侧的手臂,继而将她的手抬起来,将手掌翻过来。

    他微微一怔。

    平日里一双素白柔软的小手,此时已变得又红又肿,掌心破皮了,红肉翻出来,当真让人心痛。

    少年赶紧将药粉洒到她手上,“那只也伸出来。”是命令的语气。

    语气里还隐隐藏着火气,这是狩的哪门子猎,竟让自己伤成这样。

    小淑女低下头,老老实实将另一只手也伸出去,听话得像书院里的乖学生。

    两只手都被洒上了药粉,并被轻轻缠上绷带,“痛吗?”他一边将绷带打上结,一边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