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转了个身,背朝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喑哑,好似带着疲惫:“你若是想要,就拿去吧,还有这桌上的食盒。”顿了顿:“滚。”

    早就想滚了的映寒拿着银子提着食盒飞奔出了北阁的主殿。

    柳婉从主院回来后,小憩了片刻,便来北阁找宋墨。

    殿门关着,连映寒也不见人影,“小墨?”柳婉在门外唤他。

    屋内的少年窝在太师椅上,面容冷峻,不理她。

    “小墨,你在里面吗?”

    仍然无人应她。

    “小墨出门了么?”她转头问冬梅。

    冬梅摇头:“没听说公子出去,许是正歇着呢,郡主不如晚一点再来。”

    “也好。”柳婉转身往回走。

    身后“吱呀”一声,殿门开了。

    柳婉回头,见门内黑洞洞的,也不见少年的影子,她转身往回走,“小墨,你在屋内吗?”她推开门。

    屋内幽暗的光线里,少年坐在轮椅上,眼尾泛红,眼神很空,凉凉的,“姐姐。”

    “小墨,你怎么了?是不舒服了吗?”

    轮椅上,美人如画,一蹙眉,真叫人肝肠寸断,“姐姐,我不舒服。”

    柳婉心疼坏了,在轮椅旁蹲下来,“是腿痛吗?”昨日才敷过药,今日怎的就痛?

    美人摇头,用修长玉手轻抚胸口:“姐姐,我这里不舒服。”她一离开,他的心里就会长出一个缺口来,“呼呼”地漏着风。

    小淑女抬起一双亮闪闪的杏眼,没明白少年所指。

    “我想姐姐能陪着我。”

    “好,我陪着你。”她扭头看冬梅,“你先退下吧,将门带上。”

    冬梅老老实实退出了屋子。

    “姐姐,我不想你嫁人。”少年可怜巴巴,面色颓废,眼里带着乞求。

    “你是因为今天的圣旨,不高兴了?”

    少年垂眸,不否认。

    “可世间女子,谁能不嫁人呢?”

    他抬眸,眼里灼灼光华,那句“姐姐可以嫁给我”的话已跑到唇齿间,稍一动弹就会跑出来。

    但最终被他忍下了。

    他坐在轮椅上,长腿抵着地砖,骨节漂亮的手已轻轻覆在了小淑女的手背上:“姐姐喜欢那个鲁子恒吗?”

    如果她敢说“喜欢”,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或许会在此刻、此地,实实在在地要了她。

    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去喜欢别人的。

    柳婉顿住,沉默。

    少年滚了滚喉头:“姐姐为何不回答?”

    柳婉歉意一笑,摇了摇头:“我还没喜欢过男子呢?”她也不懂,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怎样的。

    好吧,虽然不喜欢他,但也未曾喜欢过别人,少年暗暗松一口气,勾下头,“姐姐出嫁了,我该怎么办呢?”

    柳婉温柔一笑,拿着张圆凳坐在他身侧:“我都想好了,到时你若是想住在无忧阁,就继续住在这儿,没人敢说你;你若是不想住这儿,我便重新给你置办个宅子,再买两个下人,保准让你住得舒舒服服的,反正银子我都存够了,你喜欢怎样,我便怎样安排。”

    “让姐姐费心了。”少年抬头看她,嘴角弯着一抹笑,黑亮的眸中仍仿佛藏着一口深井,看似无波无澜,实则漫延着一股狠厉。

    呵,天真的小淑女,有他在,她又怎能有机会嫁给旁人呢。

    “我再好好想想,看如何才能离姐姐更近一些。”少年将长腿一伸,让轮椅转了个方向,“今日姐姐也累了,回屋歇息去吧,我晚一点再来找姐姐下棋。”

    “也好。”柳婉从圆凳上起身,又随口嘱咐了几句,这才款款出了北阁。

    待小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宋墨的脸便瞬间寒了下来,立体的五官如刀削一般,冷峻而阴沉。

    他从轮椅上起身,行至屋内的天井处,往空中燃了一枚信号弹。

    一柱香后,无缰自天井上方降落,“公子,有何事吩咐?”莫非要逼他说那番话?

    宋墨斜倚在天井旁的美人靠上,目光冷冽地盯着不远处的一方檐角:“去查一个人。”

    “谁?”无缰松了口气。

    “侯府世子,鲁子恒。”

    “查哪些方面?”

    宋墨轻轻转动手腕,腕间的铁链在袖中忽隐忽现:“方方面面皆须查。”

    无缰不解:“此人有何重要处?”

    “郡主的未婚夫。”

    无缰一听与郡主有关,心底一沉,主子当真是在女人身上栽了,“这人……跟咱们又没关系。”

    宋墨冷箭一般的目光扫过来,声音低沉而狠厉:“要你查个人,你废话这样多,无缰,你现在是不是活得有点儿不耐烦了?”

    无缰吓得脊背一紧:“属……属下这也是关心公子”

    真想将周国皇帝拉过来评评理,究竟是谁活得不耐烦了,堂堂周国皇子竟成日与梁国郡主搞在一起,还不知以后会有什么果子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