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雪露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如何不知,姨母这是担心她丧夫新寡,郁郁寡欢,一个人在府中越发寂寞孤寂,就想着让她进宫多接触人事。

    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姨母担心自己不在后,她一人独支王府,没了依靠,处境艰难。

    恰好皇帝宠爱的弟弟——燕王,颇为喜爱她,便想着让他们打好关系,以后多少有个靠山。

    道理她都懂,只是……

    “皇嫂,您就答应我吧。以后进宫还可以时常见到皇兄和太后娘娘呢。”慕容澈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他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看上去水汪汪的,十分真诚。

    只是——

    谁要见你皇兄。

    相雪露脸颊燥热,心里暗啐道。

    第4章 4 癔症

    早膳过后,慕容曜前去上朝,慕容澈也去了上书房习课。

    一时间,偌大的宁寿宫,只剩下太后和相雪露两个主子。

    太后拉着相雪露在身旁坐下,用手抚过她清瘦的脸颊,目露几分担忧之色。

    “昨夜在宁寿宫也未休息好,人是越发地消瘦了,回去了王府,可要好好注意身体,不可过分操劳。”

    “也不要过分伤怀。”

    说到这里,太后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口上说得好听,却也知道,相雪露又如何能若无其事,一切如常地继续生活呢。

    晋王是她看着长大的,自小便聪敏俊秀,虽不及当时的太子,如今的陛下,却也是世间一等一的男儿。

    两人成婚才一年多,合该还是新婚燕尔,夫妻情正浓的时候,却出了这等事,怎不叫人感慨叹息。

    “嗯…这两天是睡得不太安稳,时常被梦魇困扰,服些安神汤大概便会好上不少。”相雪露抚慰太后。

    “可是梦到故晋王?”太后面上带上了一丝怜意,“生前夫妻情深,身后入梦也是常事。故晋王该也是不忍你哀伤太甚,才特来劝慰。”

    相雪露的面色一下子白了很多,又不时泛过一丝青色。

    劝慰……如果那也算作是劝慰的话。

    太后的话语勾起了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回忆,那荒唐,引人沉沦而又可怕的梦境再度丝丝缕缕地飘回她的脑海。

    灼热的男子气息,不像是梦境,喷吐在她的耳侧,缭绕在她的颈项间。

    相雪露的脊背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如果这当真是魂灵有感,入梦而来,他又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扰得她日夜不能安宁。

    她自问做王妃的这一年半安分守己,操持府务,尽职守责,从无半分越矩。

    他没有理由如此折磨她。

    除非……相雪露咬唇,慕容昀觉得成婚以后,还未碰过她,便英年早逝,心有不甘,才化作鬼魂纠缠自己。

    可这又不是她的错,分明是他自己不要的。

    相雪露回想起当年新婚之夜,丰神俊朗的夫君一身红袍,四爪盘龙盘踞在他的喜服之上。

    晃动的红烛映衬之下,越发显得他贵气逼人。

    就连她,原本一个对慕容昀没有什么感情,也对成婚并无太大期待的人,亦忍不住在那一刻羞红了脸颊。

    相雪露本来对与他行周公之礼之事有些抗拒,但为了规矩,也不得不从。

    却未想到,慕容昀用喜秤挑开她的红盖头,与她交臂相绕喝完合卺酒后,便合衣躺下了。

    甚至礼貌地让出了一大段空处,还温声对她说,为了她的名誉,他不便去书房睡,但若是她觉得挤或者不习惯,他可以去软塌入眠。

    相雪露至今还记得当时的震惊,毕竟慕容昀求娶她的时候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热切之至。

    想不到成婚以后反而要如此保持距离。

    她一度怀疑,慕容昀是不是因为身子病弱,以至于男女之事方面多有不便……

    此时重新翻出旧时的记忆,倒是注意到了一些那时未关注到的细微枝末。

    譬如,新婚之夜,花烛摇红之际,慕容昀一身正红喜服,脸庞上也映上了红光。

    他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透出一股似有似无的哀愁。

    那时相雪露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心事,就算注意到了他的不同寻常之处,也没空细想。

    现下想来,他们的婚姻一开始就有些与寻常不一般……

    “雪露,雪露,你怎么了?”太后的声音传来,相雪露猛地回神。

    太后见相雪露面上微沁出汗意,以为她是疲劳过度,身体不适,便也不再多话,只是吩咐太医为她诊治,令她早些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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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太后一同用过午膳后,未时刚过,相雪露便告退出宫了。

    太后想多留她一晚,她以府中尚有事务需处理婉拒了。

    出了宫门,换下轿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