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最最奇怪的一件事是,刘姑姑不肯出宫去。

    宫女年满二十五岁, 按规定就要放出宫去。过了二十五岁, 还留在宫里的宫女, 那是要一辈子老死在宫里做嬷嬷的。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后宫主子们的陪嫁, 主子们不愿放她们走,那就是家里亲人死绝了。

    按宫廷律令,若是五服之内无亲眷, 宫女们是可以一直留在宫里侍奉主子的。

    但是刘姑姑双亲健在。

    刘姑姑已经二十六岁了,一年前她就到了该出宫的年龄, 可是那天晚上玉茗当值, 伺候太后娘娘洗漱更衣, 亲眼看见刘姑姑求见太后,让她留在宫里。

    她当时捧着太后换下的华服,眉目低顺, 耳朵里听到了太后毫不犹豫的回复:“哀家允了。”

    真奇怪。

    之前安姑姑也是同样的请求,太后都没有同意。安姑姑在太后面前也侍奉好久啦,可比刘姑姑久得多。

    玉茗站在紧闭的殿门边,想着刚刚走进殿内,向太后回话的刘姑姑,肚子里一堆话想说却只能憋着。

    虽说宫人们值守时不该开小差,但是脑子里在想的东西,只要不表现出来让人看到、听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玉茗抬头望了一眼挂在檐角的黄铜宫铃。

    宫铃怎么摇摆都没关系。

    只要不出声就行。

    宫铃没有铃舌,不会响的。

    但是殿内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玉茗瞬间打了个激灵。

    是刘姑姑惹太后生气了吗?可是她没有听到太后暴怒的声音或者刘姑姑的求饶声。

    那应该只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东西。

    但是太后没有穿话让人进去扫碎片,她就不能乱动。

    其实扫瓷片也挺好。可以进到殿内去。殿内有地龙,有暖炉,扫个瓷片的功夫,她就能暖和起来了。

    殿外可冷了。

    但是玉茗再怎么仔细听,也始终没有听见太后让她进去收拾的命令。

    殿内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也许是刘姑姑在收拾吧?

    确实就像玉茗所想的那样,确实是刘姑姑在做这件事。

    她跪在太后面前,将碎瓷一片一片捡起来。

    刚才太后听了皇帝要她传的话,勃然大怒,直接砸了手上的茶盏。

    上好的描金粉釉,直接没了。这一只还不是单独的,专门有一整套。

    可惜了,一整套里剩下那几盏,今后都不能用了。

    她用帕子将碎瓷全部包好,确认没有遗漏,放在了案桌上,这才轻声说道:“太后息怒。”

    太后的胸脯狠狠地来回鼓胀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逆子!”

    刘姑姑劝抚她:“娘娘说的哪里话?陛下孝顺,关心娘娘凤体……”

    她还没说完,就被太后一声冷哼打断了。

    “这孩子和他读了几年书,养坏了。”

    这话就不是刘姑姑能接的了。

    “他是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

    太后又沉默了一会,似是略微消了气:“不管怎么着,他这个年纪,还是得听哀家这个当娘的。这事由不得他。”

    “哀家偏殿的多宝阁上有一本名册,你去拿了来。”

    太后在宫里发脾气的时候,远在云州玩雪的沈娇可是开心得很。

    她自己一个人玩还不够,身边几个大丫鬟也得陪着她一起玩。

    沈娇很有自己的想法。

    “一大圈人围着我,光看着我玩有什么意思呢?我是个专门杂耍的猴儿吗?要有个伴来陪着我,那才行。”

    哪怕只有一个人陪她玩雪,那被人围着看就不是在耍猴戏了。

    小姑娘歪理邪说特别多。

    但是龚嬷嬷等人见怪不怪了。

    往年到了下雪时候,陪着沈娇玩雪的大概率是许琼。可是两位小姐毕竟不是住在一块,总有许小姐不在的时候。

    这时候就是四个贴身侍女做玩伴,舍命陪“君子”了。

    最初几个婢女还放不开。玩雪嘛,除了堆雪人,那就是打雪仗了。总是堆雪人、做雪雕,很容易玩腻了,打雪仗才是真刺激。

    可打雪仗就有一个问题。四个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真的把雪团往小姐身上砸,只得不断放水。

    但是沈娇又不是个瞎子,她跑得又不快,一个雪球也没有砸到她,这也太离谱了!

    沈娇觉得一点也不尽兴。

    最后还是苏夫人放了话,打雪仗时砸着沈娇也没关系,只要不把小姐砸得头破血流,她绝对不会罚,要是让小姐高兴了,还有赏赐。

    群青这几个婢女才敢放开了手脚陪小姐玩。

    不过,这样的活动,龚嬷嬷是从来不参与的,今年也是照例拒绝沈娇的邀请:“老奴年纪大了,万一在雪地里摔着了,那可就没法侍奉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