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太子见赵霁脖子上的剑迟迟未有动作,正欲催促——

    赵霁大惊失色,双眸满是绝望与恐惧,从未如此失态的他此时死心裂肺地嘶喊着——

    “不要啊!”

    下一刻,赵霁眼中宫墙上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怀着他们的孩子,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从未感到如此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姑娘缓缓下落。

    那一刻,赵霁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流干了,心也在那刻停止跳动,要随着她的下落而彻底死去。

    忽然,宫墙上横空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纪瑶下坠的手腕,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地兵刃相接声,宫墙上方宫道上到处都是喊杀声。

    纪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被骤然抓住,无助地悬在高高的半空,恐惧使她泪流满面地抬起头,“阿元……”

    “抓紧了!”阿元挺着比纪瑶还大的肚子,甚是吃力地抓住纪瑶。

    纪瑶怕极了,用尽全力紧紧抓住这跟唯一的救命稻草,即使此刻肚子惴惴地疼,她也顾不上了。

    越映带着人刚把太子妃等人制住,阿元快要撑不住时,回过头一身怒吼,“狗东西,还不快救人,老子快要抓不住了!”

    越映闻言面色大变,赶忙和阿元一起费力地将纪瑶拉了上来,而此时纪瑶已是面色煞白,鲜红的血迹顺着腿间流了下来。

    越映见状赶紧唤人去请太医。

    纪瑶靠在阿元怀中,唇色发白地看了眼四周被制住的杀手,越映在此守着,那底下的赵霁应当无事了。

    思及此,纪瑶眼前一黑,骤然昏厥过去。

    阳春三月的天,京城被阴霾笼罩的气氛在剧烈地焦灼两日后,逐渐散去。

    太子携天子造反一事有了结果,被越将军亲自带人救出的天子下令,将太子妃斩首示众,太子流放千里,终生不得返京。

    皇后打入冷宫,终生困于掖庭。丞相协太子谋反乱上,处以极刑。其府中男丁均被斩首示众,女眷通通贬为庶民,终生流放关外。

    京里的惊涛骇浪来得猛烈,天子亦是雷霆手段毫不手软,浓浓阴霾过后,日子总算逐渐明朗起来。

    承乾宫香烟袅袅,陛下于软榻上与人对弈,自太子一事后,陛下的身子骨明显比以往苍老许多。

    对弈之人长指慵懒地将棋子放回盒内,“禅位于我?”

    皇帝睨他一眼,“你意下如何?”

    “舍得你那万人之上的龙座了?”赵霁嘲讽地勾唇,“不如何。”

    皇帝叫这话气得不轻,一时无言以对,是他愧对老五,默了半晌,“你打算何时继位?”

    “若非你把老七困在宫中,用老七的命威胁我回京。”赵霁所谓地轻笑,语出惊人,“你如今还有命在?”

    “你不提前回京,回来晚了便是生灵涂炭。”皇帝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你心里清楚,阿阙只有在朕身边才能得以保全。”

    赵霁默然。

    若非如此,那日他也不会费心拖住太子,给舅舅营救圣驾创造条件,早带着人杀进宫了。

    可他深思熟虑,却还是算漏太子计谋,险些令他的小姑娘命丧户口。

    “何时继位?”皇帝又问了一遍。

    赵霁默了默,棋子随手抛在棋盘上,“拙荆近日来身体欠佳,本王无心梳理朝政,一切就劳陛下费心了。”

    “……”皇帝见他一时不愿继位,沉默住了。

    晋王府后宅

    纪瑶正忙着挑选阿元大婚要用的喜称盖头等等,那日被救后她便昏死过去,幸亏太医救治及时,她昏睡两日后逐渐清醒过来,幸而肚里的孩子也无大碍。

    她正在图册上挑选首饰头面,冷不丁地被人多走图册,熟悉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御医说你需要静养,不可过度劳累,这劳什子的图册让她自己选。”

    纪瑶抬头看向神色俱厉的赵霁,莹润的眉眼弯了弯,清软地唤了声,“夫君。”

    赵霁清冷无澜的双眸微动,终是绷不住神色,轻抚小姑娘日渐圆润的面颊,温声询问:“累不累?”

    纪瑶微微摇头,润泽的红唇微启,“过些日子阿元和世子爷便要大婚了,我想选最好给阿元,她可是我和孩儿的救命恩人。”

    赵霁无奈坐下,一手将人圈进怀中,一手拿过册子翻开摆在纪瑶眼前,清冷双眸柔和下来,“先看看,选中什么,为夫来勾画,省得累着你。”

    纪瑶双颊微红,心里如吃了蜜糖一般,微微颔首,“嗯,有劳夫君了。”

    阿元和越映大婚那日,喜宴极为热闹隆重,越映半点不肯委屈阿元,十里红妆八抬大轿用的均是极好的材料,比寻常世家子弟的大婚尤胜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