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鸿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妥,他停了脚步,语气有些古怪地问道:

    “你最近同南姑娘走的似乎很近……”

    长孙凌点了点头,脸上一派坦然。

    “是。”

    长孙鸿听她这话,不知怎么,心中竟然出现一分很微妙的羡慕。

    身为兄长,他本来是该劝自家的妹妹离那地方远些,但想到南槿的处境,话到嘴边,他又停了停,最终只说道:

    “你肯同她一块儿说说话,倒也好……”

    长孙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眯了眯眼睛,半扬着脑袋,问他一句:

    “是吗”

    “那我若是日后天天都这样陪着她,二哥想来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长孙鸿从她这话里听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意思,不动声色地问道:“此话怎讲”

    长孙凌眨了下眼睛,唇角的笑意未褪,十分自然地说道:

    “意思便是——”

    “我心悦她。”

    “我想同她过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嘻!

    以前一个读者的小剧场用上了:

    二哥:你是不了解她。

    长孙凌:是的,等我了解了她,就休怪我不念兄妹情谊!

    第59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十七)

    听见长孙凌的话之后, 长孙鸿的面上出现了几分显而易见的错愕。

    他第一反应就是妹妹疯了。

    随后,脑海里才出现了旁的念头:难怪之前一直在宫中陪着父皇母后, 又不想外嫁, 也不想被分封出去的妹妹, 如今竟然同自己说想要被分出去。

    长孙鸿原以为这是她在这皇宫里待久了, 所以对这人心叵测的地方失望了。

    结果没想到……

    她竟然是为了南槿!

    长孙鸿看了她半天,面部表情十分僵硬,好半晌才想起来开口问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长孙凌依然笑的自在,仿佛自己方才真是随口一通知, 而不是跟一个处在古代的,思想十分封建的兄长出柜。

    她点了点头, 同长孙鸿道:“自然是知晓的。”

    长孙鸿:“……”

    他觉得脑子有点儿乱。

    “我先送你回宫,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说——在我和大哥请父皇将你的封号分下来之前, 你还有时间冷静。”

    长孙凌歪了下脑袋, 打量着自家的二哥。

    长孙鸿很少被女眷这样放肆地打量,他的表情因为僵硬显得更加冷冽,旁人见到他如此的样子, 怕是早就吓得形神俱裂。

    唯有长孙凌半天不怕, 如此看了他半晌,而后慢慢地开口道:

    “我是清醒的,二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多么大逆不道,甚至还隐约有进一步挑衅的意思,开口道:

    “初次见她的时候, 不知为何,虽说我那时因为不了解她,对她有诸多误会。”

    “但是,我依然情不自禁被她吸引。”

    “如今我方才知晓,或许这就是我们长孙家一脉相承的审美”

    她笑嘻嘻地掰着指头数:“太子哥哥是这样,二哥你也这样,如今不过多添了一个我罢了,二哥你倒也不必惊诧成这样。”

    长孙鸿忍住想一巴掌拍死她的冲动。

    这说的是什么话

    他和长孙泽怎么就……也那样了

    他怎么可能对南槿……

    念头到了这里,长孙鸿的念头忽然停住了。

    他心中竟然涌上了几分很浅淡的怒意。

    再少,那也是怒,就像是自己以为的,只要放在没人可见的地方,不去看也不去碰,其他人也看不到的宝藏,忽然就又多了个掠夺者。

    但他倒是忘了。

    他早失去了挖宝的资格,而那宝物本也从未归属于他。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开口道:

    “若你不过是深宫中寂寞,想找一人排解,倒也不必是她。”

    长孙凌摇了摇头,又说了另一句:“二哥,我们家的人,拿得起放得下,我敢同你说——”

    “就说明,我不准备放下,永远也不。”

    她和自己的大哥二哥不同,他们俩或者因为歉疚,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对南槿避而不见,只在暗中保护她。

    总而言之,他们俩目前已经失去了名正言顺跟她竞争的资格。

    而且她相信,自己的两个哥哥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后面总会支持她的。

    毕竟……

    “二哥不应该感到高兴吗若我成了,她最终依然是我们长孙家的人。”

    长孙鸿面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不吭声,只沉默地走着,然而步伐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似乎一点儿都不想让后面的长孙凌跟上。

    长孙凌看着他这恼羞成怒的样子,禁不住笑了笑,跑着也跟不上他,如此一段路过后,她干脆跺了跺脚,喊了一声:

    “二哥!”

    长孙鸿不理她。

    这世界上没几个男人能释怀这种事。

    但他并不是气长孙凌,而是气自己,如果当年……他和大哥都像是今天一样,或许当年的事情会有转机。

    想到这儿,他脑海中划过自己父皇的模样。

    如今那龙椅上的人已经两鬓斑白了,虽然见了老态,却离继承者们想要的状态,还有很远的距离,算是老当益壮。

    长孙鸿忽然就假设不下去了。

    哪怕当年他们有这样的势力,父皇视端王为眼中钉、肉中刺,他和大哥又能如何呢

    他们敢反吗

    为了一个外臣,反了自己的皇帝老子,这算什么事儿。

    长孙鸿愈加沉默了。

    他不禁在心中重复了方才那个念头:

    是你先放弃了。

    而且你不得不放弃。

    不论是你的身份,还是为了社稷,都没有不放弃的理由。

    长孙鸿忽然察觉到一种难言的疲惫。

    他的步伐不由慢了下来。

    被后面的长孙凌瞅准时机一鼓作气地追上,她像是小时候惹了自己哥哥发毛的时候那样,抬手去扯长孙鸿的袖子:

    “二哥……”

    “松手,你这样成何体统!”长孙鸿甩开袖子,依然没看她。

    长孙凌登时有些无奈,她是知道这两个哥哥心结在哪儿的,于是一边跟着跑一边继续开口:

    “二哥,我保证,这一生我都会对她好。”

    “到时大哥继位,你去到封地和二嫂一块儿,她就只剩我了,你是觉得,二嫂能容下她还是你舍得让她和其他的你看不上的女人,一同为了大哥的宠爱,在深宫中度过无数个日夜呢”

    “母后如今贵为皇后,尚且有受委屈的时候,你也不想她受委屈,对吗”

    “我不就是她最好的选择吗”

    “只要大哥默许,待父皇身后,南家平反,我与她四海为家,我不嫁,她也不嫁,这么公平,不好么”

    长孙鸿说不过她,只沉着脸,半晌后开口说她:“你还记不记得这是什么地方”

    “在宫中就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人听去了,你脑袋今晚就能掉了——还跟她什么四海为家”

    长孙凌吐了下舌头,全然不惧怕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只踢了踢脚边的石砖,低着脑袋道:

    “噢。”

    她偷偷地拿眼尾去瞟长孙鸿,同他道:“总之……”

    “二哥,不论你准不准,我要定她了。”

    前半截还是那副示弱的可怜模样,到了后半截,长孙凌的话里就带了十足的气势。

    长孙鸿:“……”

    “你知此事若是被世人知晓,皇家该受到怎样的非议吗”他冷着脸问道。

    长孙凌眨了下眼睛,同他道:“旁人要说且让他说去,我爱的坦荡,无不可对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