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喜欢她吗?你的这位老师。”陈纵问。

    嘉南给出了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也讨厌过她。”

    嘉南小时候喜欢用绝对的‘好’与‘坏’来评价一个人。看电视经常猜剧情,还要判断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

    她把他们画在图画本上,好人是白色的,坏人是黑色的……

    柳曦月是第一个,让嘉南觉得是灰色的人。

    后来嘉南才知道,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灰色的。

    《一生舞者》是柳曦月自己请名家写的,书是自费出版的,加上装帧设计,每样都花了大价钱。

    电视访谈,是自己花钱上的。

    报纸版面,是自己买的。

    洛陵芭蕾女王,是她自封的。

    柳曦月不是芭蕾舞女王,她天资平平,从小学舞,却因为是身体条件和天赋受限,多年苦练也无法登顶,她离国内外真正顶尖芭蕾舞者的距离,仍差着好长一截。

    柳曦月为舞癫狂。

    她像那只口渴的乌鸦,守在瓶边,挤破脑袋,渴望喝到瓶中的水,可惜倾尽全力也没有做到。

    后来她另辟蹊径,建文化宫,组舞团,挑选那些有天赋天生适合跳芭蕾舞的孩子,在他们身上培养自己的梦想。

    柳曦月的一生是则充满荒诞色彩的晦涩寓言,少有人能真正读懂。

    第22章 (修) “你还记得易宁吗?”……

    嘉南先到打碗巷。

    陈纵被小弥山上的事情耽搁, 出发晚,反而比她迟了半小时到家。

    离开短短一周,没什么变化, 屋里多了些灰尘。

    嘉南敞开窗户通风,趁着外面还有太阳,打算打扫屋子。

    看了下周天气预报, 晴雨不定, 洛陵市的总体气温还是缓慢上升的, 厚重的棉袄和秋衣可以收进真空压缩袋了, 给衣柜腾出点空间。

    嘉南将外出的行李和衣柜收拾好,接着拧干抹布, 蹲着把客厅的电视和茶几擦了一遍, 犄角旮旯也没放过。

    还没轮到窗户, 陈纵就回来了。他放下东西,脱了外套,说:“窗户我来擦。”

    嘉南用剪刀把抹布剪出一道小口,扯住两边。

    尴尬地没扯动, 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陈纵接过,“刺啦”一声, 把抹布一分为二,撕成两半。拎走半桶脏水, 倒掉了重新接。

    嘉南跟在他身后问:“你刚回来不歇歇吗?”

    水龙头打开, 哗哗响。陈纵回头, “那你给我泡杯茶。”

    嘉南说好, 在厨房等着水烧开。

    她在柜子里翻出几个花茶包,记得好像是某个药店开业大酬宾送的,还没过保质期。

    嘉南撕开包装袋, 里面有玫瑰花、枸杞和红枣,她给自己和陈纵各泡了一杯。

    陈纵把客厅的窗户擦完,过来尝了一口,发现水喝起来甜滋滋的。

    “茶包里应该放了冰糖。”嘉南说。

    “你喜欢喝这个?”

    “偶尔喝喝还行。”

    陈纵搁下杯子接着干活,阳台顶上的蛛网和灰尘也拿工具扫了下来。最后两人一起拖地,拖过之后再擦一遍,地板锃亮。

    忙碌完,嘉南感觉腰酸背痛。

    “累死了,躺会儿。”

    地板被擦干了,但冰凉,背上骨头硌得慌,但她实在不想动,侧头看陈纵:“谁先去洗澡?”

    陈纵躺在旁边,说:“随便吧。”

    “剪刀石头布,输的人先去。”嘉南说。

    陈纵配合地抬起右手。

    “我喊三二一,”嘉南说,“然后你出剪刀。”

    陈纵扯着嘴角笑了笑,没出声,不知答没答应。

    “三、二、一。”嘉南出石头。再看陈纵,他两根的手指头比了个耶,还真是剪刀。

    “你输了,”嘉南如愿地继续犯懒,用手肘碰到了陈纵的胳膊,“你先去洗吧。”

    陈纵坐起来,半蹲着看她。

    她扎头发的皮筋已经松了,头发大半散了,阖着眼,身上铺着夕阳鎏金般的光,对他一点不设防的样子。

    他试探着,手指落在她头发上,轻揉了揉。

    拿上衣服去洗澡了。

    没过两分钟,嘉南放在房间的手机响了,她还是不得不爬起来。

    来电方是律师王坚,他向嘉南确定行程,询问是否可以在4月15日与她碰面。

    “4月15日,也就是明天的中午十二点半,在你学校南门后的咖啡馆见。”王律师性格严谨,再次跟嘉南确定了一遍时间与地点。

    “好的。”嘉南说,跟对方说了再见。

    日历上,4月15这一天早早被画了许多个圆圈,着重标记。

    当晚,嘉南几乎彻夜失眠。她枕着手臂,看着手表的指针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荧光,提醒她时间的流逝。

    再过不到十二个小时,柳曦月当年的承诺就要兑现了,她就要拿到那笔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