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纵眼睛掀开一条缝,看她,没出声。

    嘉南也看了他一眼,用棉签沾了碘伏,默默帮他消毒。

    陈纵另一只手搭在眼皮上,从指缝中窥她脸色,不带任何语气地说:“疼。”

    嘉南弯下腰,对着伤口吹了吹。

    “还疼。”他说。

    嘉南又接着吹了好几下。

    她鼓起腮帮,脸颊撑起一个小圆包,顶着薄薄一层白面皮。

    陈纵竖起指头在上面戳了一下,再往下,抓住了嘉南的手。

    嘉南拉他起来,他拉嘉南躺下去。

    嘉南力气敌不过,便只能顺势躺倒,叠在他身上,耳朵靠在他胸膛前听心跳。

    “真的很疼吗?”嘉南问,她的注意力还在被她咬破的伤口上。

    “不疼,骗你的。”陈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两人的指缝贴合,不留一丝空隙,“你刚才好凶,还说讨厌我。”

    嘉南否认:“骗你的,没有讨厌你。”

    我只有你了。

    陈纵下巴支在她发顶上,另一只手捻她薄薄的耳垂,“最气的那几分钟,是不是还想叫我滚?”

    嘉南继续否认:“没有。”

    我只有你了。

    她蜷缩在他胸膛上,威胁:“你不准走。”

    我只有你了。

    “你烧了我的裙子,我才会那么凶。”嘉南淡淡指出所有事情发生的源头,陈纵从善如流地向她道歉:“对不起。”

    他们太懂彼此了,嘉南猜得出陈纵这么做的出发点和目的,她没办法真正生气,甚至感觉到一丝解脱。

    “我原谅你了。”

    嘉南不再强迫自己跳舞了,芭蕾舞从她的世界消失。

    她在陈纵堆砌的坚固堡垒里疗伤,直到痊愈。如果某天她重新跳舞,也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再为那些虚无的梦想与沉重的期待。

    她对自己说,不要再被过去困着了,去更广阔的天地吧。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

    ---

    沈素湘回洛陵是在八月初。

    前几天打碗巷里有老人去世,家属从昨天开始在居民楼下违规搭棚办丧事,戏班子唱念做打,哭丧人撕心裂肺,还有时不时炸响的鞭炮声扰民。

    这一家子被邻居举报。

    物业来了,记者也来了。导致打碗巷路况格外拥堵。

    这两天陈纵和嘉南索性没出门,待在家躲清静,门窗一关,噪音减去大半。

    空气溽热,家中空调风扇不能停。

    陈纵在厨房剥了一碗石榴,红得清新通透,端去客厅给嘉南。

    嘉南把网课按下暂停键,抬头说:“谢谢阿纵。”乖得不行。

    “不谢。”陈纵觉得要天天有这么乖这么省心,剥十个石榴也没怨言,乐意至极。

    “我下楼扔个垃圾。”

    “你不吃吗?”嘉南在身后问。

    “刚在厨房偷吃了。”

    陈纵顶着太阳,把手里的几袋垃圾扔进垃圾车里。身后走近一个撑太阳伞的女人,穿着深色连衣裙和平底软皮鞋,手里拎着小型的行李袋。

    陈纵上楼。

    女人收了太阳伞,走在他身后。

    两人同路,一直上到五楼,到了501门口。

    陈纵回身看了一眼,女人诧异地望向他手中正要插向锁孔的钥匙。

    这时,嘉南把门打开了。

    她先只看到了陈纵,让陈纵快进来,随后才看见门外的沈素湘。

    嘉南:“妈?”

    第53章 “我爱你。”

    “你爸说你不跟他住一起, 有个室友相互照应,他就是你那个室友?”沈素湘跟嘉南单独说话,陈纵出门回避了。

    沈素湘不赞成嘉南把房子出租给陌生男性的行为, 男女合租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何况是他们这个年纪。

    再看屋内,客厅摆着铁架床。

    “他平常住这里?”沈素湘问。

    嘉南默认了。

    “客厅是公共区域。”沈素湘不满地说。

    “他把大房间让给我了。”嘉南说:“是我该谢谢他。”

    “房子是我主动租出去的。”嘉南又说。

    沈素湘似乎不能理解她这种行为, “为什么?”

    嘉南觉得沈素湘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当然是因为穷, 租出去有房租。”

    沈素湘:“你每个月有生活费。”

    嘉南:“但我没有药费。”

    嘉南抱着陈纵给她剥的那碗石榴坐在凉席上, 轻声说:“我当时快要过不下去了,要病死了, 妈妈。”

    她每次在医院打电话给沈素湘和嘉辉, 都得不到应有的回应。

    她只能自救。

    沈素湘脸色一白, 话都被哽住了,她大概没有想过厌食症会死人。

    那时刚离婚,沈素湘自己远赴他乡,前路茫茫充满不确定。她对嘉南的病确实不够用心, 顾不上。

    又或者说,不愿面对。

    母女俩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