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不知从何时开始突然就粘人起来了。

    这让五条绫音很是意外,虽然之前两人的距离是拉近了不少,但还没有到现在这种只要回家就一定会凑在一起做同一件事的地步。

    她有些不太习惯,也感到无所适从。

    少年离得实在太近了,不仅如此,和她的交流也增加了许多,即使只是单方面的聊天。

    他会用温和的语气讲述自己白天都干些了什么,也会时不时抬头看她,用好奇的眼神询问五条绫音关于死神的问题。

    她尽可能地仔细回应着。

    将这些年所了解的静灵庭的奇闻异事慢慢道来,虽然毫无波澜的声线让故事听起来没那么有趣。

    但蓝染却听得十分认真。

    普通死神或多或少都会对这片地方抱有主观的态度,过于贬低又或过于赞美,与完全不掺感情的五条绫音不同。

    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事情基本就是原委,里面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的评价,这让少年能够更清晰地做出判断,对日后的计划方向非常有利。

    少年轻轻牵起嘴角,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只是这种客观的讲述固然方便,蓝染还是想知道五条绫音对静灵庭有什么看法,于是在她喝茶的空隙随口问道:“绫音姐讲的都是别人的事呢,那你自己对静灵庭或者死神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想吗?”

    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女人沉思片刻,眼中少见地浮现几分茫然,她努力想了想,给出一个让少年摸不着头脑的回答。

    “感觉和咒术师没什么区别。”

    咒术师……?

    蓝染迅速抓住关键词,不动声色地继续问她:“咒术师?是传说故事里的阴阳师吗?”

    “不是,但也差不多,都是祓除怪物的人。”

    “欸——绫音姐以前还见过阴阳师吗?”

    “嗯。”

    女人没有再提,看上去似乎并不想多聊这些,少年便很有眼色地将话题扯开。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胡乱聊着,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五条绫音考校了蓝染这半个月来所学过的一切知识,满意地发现他已经彻底掌握。

    看着少年对她侃侃而谈自己的理解,五条绫音边思考边纠正他的误区,顺便又讲了不少衍生的知识。

    按照这个进度,蓝染很快就能牢固基础,真正迈向下一阶段了。

    她揉了揉自家乖崽的脑壳,颇感欣慰:

    “你很优秀。”

    直白的夸奖让少年感到有些羞涩,别开脸看向旁边,只说是她教得好。

    然而五条绫音却摇头,色泽冰冷的双眸定定望着他,神色无比认真:“与我没什么太大关系,能有这种进步是你自己的努力,但……有些话我还是要提醒你。”

    少年不明所以地转过头,猝不及防撞进女人冷锐的眼中。

    一改之前古井无波的平淡,那双冰瞳带着洞悉一切的敏锐,霎时刺入少年心间。

    “天赋只能减轻修行的压力,但无法跳过修行。”

    “傲慢不是任何人的特权。你可以傲慢,但绝不能因此停下脚步,你也可以不屑,但绝不能因此小看他人。”

    “明白我的意思么,yusuke。”

    少年略微一顿,带着复杂的情绪缓缓点头。

    这既是提醒,也是告诫。

    蓝染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她。

    明明无法体会常人的感情,却能看出他心底潜藏的自满,明明不擅长与人交往,却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很有经验。

    既简单又矛盾,既枯燥又充满了谜题,这让他忍不住靠近,想要一层一层揭开她的秘密。

    这必将是个漫长的过程。

    ——但没关系。反正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

    樱花逐渐开始凋零。

    整个尸魂界都已进入晚春,到了四月末这些粉白的花瓣便也看不到了。

    迟迟不见邀请,夜一还以为每年例行的贵族茶会今年不举办了,结果这花都快谢完了才发请柬?

    还不如不发呢。

    四枫院夜一烦躁地丢开请帖,天知道她最讨厌这些贵族茶会,不仅要注重繁多的礼仪还要穿上死沉且不方便的和服,头上也要跟盖楼一样乱七八糟插一堆东西,光是梳妆都能要她老命,别说那堆衣服了。

    本来月初没收到这破玩意时还挺高兴的,结果月中了突然又发,你们其他几家是很闲吗?知不知道二番队忙得很啊!

    夜一翻了个白眼,兴致缺缺地背过去无声抗拒出席,替她呈上请帖的碎蜂叹了口气,表情也很是无奈。

    “夜一大人,虽然我也知道您不想去,但毕竟是朽木家发来的邀请,其余两大家族也会到场……”

    “哎呀好了好了,我年年都去能不知道嘛,让我再想想。”

    少女的进谏被无情打断,背对着她的女人摆了摆手,周身绕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沉气压。

    四枫院夜一黑着脸,开始思考该怎么合理跑路。

    要用什么理由推掉这场茶会呢?

    是和他们说有重大事件需要调查?还是要说忙着折腾蛆虫之巢那群家伙?

    ——啧,好像都不太行。

    她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干脆将跑路这一选项直接划掉。

    就算自己真的有事,家里那群老头儿也会想方设法替她解决,然后再把她推去茶会,并美其名曰放假休息。

    与其这么折腾还不如找个人陪她一起去呢,不过夕四郎太小,这种茶会还轮不到他出席。

    那要找谁呢……

    夜一单手撑头,指尖在榻榻米的木边上不断敲击。

    “啊哈!”

    衣着干练的女人忽然坐了起来,略显锐利的眉眼此刻正透着无边的兴奋与玩味,她打了个响指,朝一旁待命的少女笑得十分奇怪。

    碎蜂见她露出熟悉的戏弄神色不禁抖了抖,默默在心底朝那个不知名的倒霉蛋拜了一拜。

    不论你是谁,但在这种时候被夜一大人盯上的话……嗯。

    ——希望人没事。

    四枫院夜一将矮几上的东西全部撤了下去,盘起腿坐在桌边,笑容无比灿烂:“碎蜂!帮我拿张请柬来,还有笔墨!”

    “是!”

    看着正在桌上奋笔疾书的家主大人,不小心瞄到受邀人名字的少女忍不住闭了闭眼。

    虽然这么想是有些失礼,但不得不说,这个随行的人选选得真是太妙了。

    不愧是夜一大人!

    少女双手交握,眼里倏然亮起星光。

    在印有精致暗纹的硬纸上一番笔走龙蛇,夜一吹了吹还未干透的墨迹,将内容上下一扫,满意地塞到封装里丢给碎蜂。

    “好了,快去快回啊”

    “是的,夜一大人!”

    少女带着请柬飞快离去,只留下满脸不怀好意的四枫院家主一人独乐。

    夜一躺在榻榻米上悠闲地翘起腿,猫一般的金瞳闪过一丝戏谑。

    撒,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

    a、ya、ne

    作者有话要说:绫音:听我说谢谢你(棒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