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历史的家族覆灭尚且只需一晚,短暂人生的结束更是只需一个瞬间。

    宇智波鲤阳死了。

    被宇智波鼬杀死了。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我也不需要你的原谅。”

    下杀手时宇智波鼬没有一丝动容,仿佛只是割断了一根稻草:“父亲母亲也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吗?

    他站在自己尸体身边,不同活着时沉重的身体,现在的身体轻如蒲公英,仿佛有阵风真的就会随风而去……他抚上脖子,半截相连的伤口似乎血液还在涌出;他捂住眼睛,空荡荡的眼眶似乎有风在流。

    【你死了。】

    他死了。

    是的,他死了,死在卧室里,血流满了榻榻米,溅上了墙壁。

    被放弃了;

    被抛弃了;

    被杀死了。

    啊啊……这是多么可悲的人生啊。

    哪怕他被偷走了健康与天赋而日渐消瘦,仿佛披着人皮的骷髅般干瘦,他的大哥还是觉得他十恶不赦,是个必须除之以后快的隐患。

    好笑。

    他能做什么。

    他就是个手不能提的废物,他甚至敲门都能手指骨折,咳嗽还会断了肋骨,他能做些什么?难道他还能杀了宇智波鲤叶,用这具呼吸都会感到疼痛的身体?

    那宇智波鼬未免太看得起他的威胁度了……他只有0.1只青蛙的武力值,手腕都未必有刀柄粗。

    “……鲤、阳?”

    一道迟疑的声音响起,死后还未升天的宇智波亡魂们,宇智波富岳,宇智波美琴,还有其他已经被宇智波鼬杀死的宇智波族人,几乎是宇智波鼬杀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宇智波鼬杀疯了。

    他们看着宇智波鼬杀了族中的长老,杀了族中的幼童,杀了自己的幼弟,他们倒要看看宇智波鼬是不是真的要把宇智波一族全部杀光——但接下来的一幕,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从双眼完好的尸体站起来的灵魂,赫然是已经双眼被挖走,只余下空荡荡的血淋淋血洞。

    ……他的眼睛呢?

    族里唯一的天盲,他的眼睛呢?

    【你知道挖走我的眼睛我会失明,但你为了节省你的积分,还是偷走了它;你知道拿走我的血肉与骨我会天生病弱,但你为了节省你的积分,还是偷走了它。】

    “宇智波鲤叶不是宇智波鲤阳的胞姐,她只是一个卑劣的小偷,明知道宇智波的未来却放纵其到来的小偷。”

    喃喃说起宇智波流传于每人耳中的笑话,宇智波族人突然间不寒而栗。

    难道,是真的吗?

    宇智波崛起的希望——宇智波的天才,真的放任了宇智波的灭亡吗?

    难道——他们才是那个笑话吗?

    “鲤阳,”宇智波富岳艰难的开口:“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样了你难道自己看不出来吗?”

    鲤阳冷冰冰开口,带着浓浓火药味,完全没有对父辈的尊敬:“怎么,难道你也被挖走了眼睛?那还真是好事啊。”

    “你……!”

    在族人面前被幼子这样讥讽,宇智波富岳脸上挂不住,几乎是多年的本能让他听到这个声音便立刻怒火冲冠:“你这是向父亲说话的态度吗?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教我?”

    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鲤阳嘲讽的微微勾唇,枯黄刘海闪烁着可疑暗色闪光:“你教过我什么?你教过我吗?别开玩笑了。”

    你算什么父亲,我没叫你臭老头都是看在祂教导的份儿上。

    “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好家伙,缩在后方的宇智波族人用力按住旁边人的嘴巴,安静如鸡。他们早就忘了自己的本来目的——有什么能比看族长家热闹更有趣的呢?族长家开撕了!有瓜,家人们有瓜吃啊!

    “宇智波鲤阳!”

    “是,怎样?”

    死后的鲤阳不再是只竖起刺的刺猬,而是一只豪猪,是会把利刺无差别主动发射的人形兵器:“再打我一耳光,像以前那样,直接打聋我的一只耳朵,把我打到脑震荡?”

    什么?

    宇智波富岳愣住了。

    鲤阳、说什么?他为什么听不懂?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哈,鲤阳露出冷笑,哈!不记得了啊,哈。

    “你说你的耳朵听不到声音?”

    一把推开自己这时候碍事的丈夫,宇智波美琴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有时候的无视并不是幼子的无声反抗:“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这句话为什么不问问你们自己,你们关心过我吗?你们问过我吗?”

    鲤阳反问:“你们知道我对鱼过敏吗?你们知道我每天都生活在身体的疼痛中吗?你们知道我已经失去味觉了吗?不,你们不知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宇智波美琴手足无措:“鲤阳……你可以告诉我们的。”

    “难道我说了,你们就会信吗?”

    不等宇智波美琴说些什么,宇智波鲤阳便直接打断了她发言的机会,冷冰冰泼了一桶冰水:“我不信你们。”

    宇智波美琴心都凉了。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鲤阳低声说:“既然不会爱我,那么为什么要生下我?”

    “不是的!在你出生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

    宇智波美琴忍不住反驳,鲤阳冷静的‘看’着她,嘴角带着没有温度的弧度:“是啊,不是这样子的。”

    说什么会保护我,说什么会爱我。

    “骗子。”

    他说。

    “人类都是骗子。”

    宇智波鲤阳不喜欢人类。

    人类是没有存在意义的生物。

    他喜欢这个世界,喜欢宇智波的猫,喜欢屋外树上栖息的麻雀,喜欢‘嘎嘎’叫着的野生乌鸦。

    人类能给世界什么呢?

    暴力,谎言,破坏。

    人类是对这个世界毫无价值的生物。

    “可你也是人类啊。”

    死去的幼童脆生生说出心里话,被自己家长连忙捂住了嘴。

    是啊,我也是人类。

    “活着是笑话的骗子,活着是耻辱的骗子——你们不正是这样称呼我的吗?”

    宇智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着尴尬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他们在心底为自己开脱,谁会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呢?

    “多有趣啊。”

    鲤阳轻快的笑起来,带着孩童天真的恶意:“会倒计时盼着宇智波灭族的宇智波崛起之光,会偷走别人眼睛与天赋的宇智波天才,会蚕食爱意与好感的怪物——你们明明有着眼睛,却还没我一个瞎子看的清楚。”

    别说了、别说了!

    不能接受这个不堪的事实,宇智波族人们在心底羞耻的哀鸣,却还是受虐般强迫自己听完了全部。

    “这就是你知晓一切秘密的原因?你能听到宇智波鲤叶的心声?”

    宇智波的长老捂住心脏,感觉致命伤又在隐隐作痛:“你这、你这……你既然知道,就这样看着宇智波被灭族?”

    “……你谁?哦,宇智波的老长老……你怕是老糊涂了吧?活着是笑话的骗子,活着是耻辱的骗子——你忘了你们是为什么这样称呼我的了吗?”

    是你们没有信,又怎么能怪我呢?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你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啊,臭老头。

    【虽然,但是……算了。】

    “你、你是怎么与长辈说话的,真是没有教养!宇智波富岳,看你教出来的孩子!”

    可人家都说族长根本没教他了啊,长老。

    “!”

    长老气到呲出一股血喷泉,站在他身后的宇智波倒霉了,劈头盖脸被喷了一身血,滴滴答答往下滴。

    宇智波:“……”

    “我不喜欢宇智波。”

    “我不喜欢这个家。”

    “我不喜欢我的姓氏,我的名字,我与这里牵连的所有的一切。”

    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无话可说的宇智波富岳羞愧别过了头,握紧拳头。

    “我也不喜欢我自己。”

    听到宇智波鲤阳死亡的通告,惊慌失措冲进屋的宇智波鲤叶使劲儿推动尸体,慌张发自真心:“你怎么能死呢,你怎么可以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恨吗?

    不恨,可怜恨也需要力气,鲤阳只是活着就已经足够累了。

    既然有人想要他杀了他的哥哥,那就给她。

    既然有人想要他冷眼相待的家人,那就给她。

    既然有人想要他宇智波鲤阳这身份,那就给她。

    即使——

    【……即使你会被这个世界永久驱逐?你会再也没办法回到这里。】

    无所谓,捂住自己的脖子,鲤阳才能不让自己的头从脖子上滚下来:这里难道有任何留恋的东西吗?

    眼前被问到哑口无言的父母,还是杀了他的大哥,又或者那个蠢蠢被人玩弄掌心的二哥?

    【……我明白了。】

    自诞生以来便一直陪伴左右的声音说:【不要担心,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鲤阳当然知道。

    ——因为祂一直就在这样做。

    他的一生没人教他什么是爱,他就是这个家族里不该存在的东西,是这个家里多余的玩意儿——他一生所接受到的外界讯息如此告诉他。

    无所谓,鲤阳不在乎。

    没有人教他,祂教他。

    没有人爱他,祂爱他。

    后退一步,鲤阳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鲤阳??!”

    宇智波富岳大喊出声:“你在做什么!”

    “我在完成我的梦想。”

    身体正在逐渐失去形态,仿佛散开的雾,失去瓶子的水,让他想起蓬松一吹就散的蒲公英,又想起从指缝流失的细沙——■■笑得很开心,自从他的右耳也随着身体虚弱失去听觉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即使这场快乐只是烟花最后的灿烂。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宇智波鲤阳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我把文改名叫做【我和我的怨种合租人】大家觉得怎么样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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