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黍拿到梦寐以求的认证,兴奋得差点整夜没睡着。

    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个美梦,在梦里,她的全部土地都变成了森林湖泊和大棚基地,每天无数的新鲜瓜果和蔬菜采摘。

    所有人哭着喊着,捧着钱来求她,捧着大把的现金上门抢货。

    她被笑醒,起床的时候,嘴巴都咧去耳根了。

    忍不住把床头柜的认证书翻出来,密密麻麻很多检测数据,大多数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上面的大红印公章特别可爱。

    因是张弛宴客的正日子,得提前把蘑菇送过去。

    周黍趁着天刚蒙蒙亮,钻进蘑菇房采剩下的蘑菇了。

    她舍得用电,湿度和温度控制得好,特意留下来的那些蘑菇长得更大更肥之外,新发出来的第二批也展露风姿了。

    从目视情况看,第二批发出来的更多,产量会更高。

    周黍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愉快地采摘,这一摘,发现计划为金家留下的五六十斤,因为长得太肥,居然超过一百斤了。

    罢了,张弛和金澈帮的忙不小,全送过去抵工费也是可以的。

    就打开门厅,准备去送货。

    然而门一开,两个影子就滚跌进来,发出‘哎呦’一声。

    周黍一惊,以为李家穷凶恶极要动手,一张电网拉开,将门厅死死地罩在蓝光中。

    又因为情急,她完全没留力,导致电网的电压和电流冲顶,打在石板或木材上,就是一团爆开的光球。

    十分具有威慑力。

    结果就是,那俩影子立刻趴倒在地,颤抖着自报家门。

    “周老板,周祖奶奶,是我呀,老赵啊!”

    “周老板,我我我,小张啊,张美华!”

    周黍一听,定睛一看,那两团影子果然是老赵和张美华。

    她散了电网,感叹三级和二级的天壤之别,冷着声音道:“你们怎么来了?一大早的——”

    多吓人?多让人误会?

    老赵被那些电光吓得腿软,根本不敢抬头看她,从怀里摸出一包钱捧起来,拖着哭腔喊:“周老板,咱们是来买蘑菇的!”

    张美华立刻跟进,也捧出一包钱:“还有我,也是来买蘑菇的。”

    周黍无语,天还没亮就到自家门口守着,显然是半夜从县城出发,到了后怕打扰惹怒她,所以缩在门厅等待!

    但在这种蛮荒的地方赶夜路?

    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她问:“不是说好了七八天送一次吗?”

    才过去五六天而已,连两三天都等不起了吗?

    老赵和张美华连连点头,不仅等不起,而且怕被抢生意了。

    他们拿到蘑菇后,因为周黍承诺有限保障他们的货,所以两家开了个小会。

    与其内卷,既让别人看笑话,又两家都挣不到钱,不如共同进退做大市场。

    所以两家一起将价格往上调,张美华家一套肉汤一块三,老赵家一套肉汤一块二。

    因为一毛的差价,两家可以继续延续各自的风格,锁定各自的客人,也可吸引更多的新客人。

    办法是好办法,生意确实好起来,事情也往他们计划的方向去。

    问题是他们的生意好了,别人家的生意就不好了。

    那些别人家里,也不乏有点小关系,或者有个小靠山的,虽然不敢在城门口搞事,但可以迂回地来。

    他们说周黍的蘑菇被认证了,以后只卖给安全区下来的菜贩子,肯定不会零售了。

    说周黍跟县长做了大生意,肯定不想挣小钱了,就算要挣,也是找有粗大腿的抱。

    越说越像那么回事,闹得人心惶惶。

    老赵和张美华尝了蘑菇的甜头,又得了周黍保障供货的承诺,肯定不想放弃这个好事。

    但心头不踏实,再加上无论怎么节约,蘑菇还是提前用完了。

    所以他们干脆跑一趟,亲自来见见周黍,互相定个心。

    老赵讲完,主动道:“我跟小张商量好了,咱们可以预付款,给你定金!”

    张美华年轻,但晓得紧跟节奏,连连点头:“你说怎么给就怎么给,而且我们可以上门取货!”

    周黍不怕收不到钱,对送货上门挺感兴趣。

    但再一看,这两人在晨光里,满身泥满头脏,跟水坑里打过滚一样。

    就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张美华蹭了蹭脸上的泥,不好意思道:“晚上开车看不见路,翻了。”

    又情急道:“别担心,那是晚上,等以后白天来,肯定不会有这样的事。”

    周黍忍不住起了点恻隐之心,都是干过买卖的人,知道各种苦,就道:“现在路上治安不太好,你们这次能安全来也是幸运。”

    她一个三级能力者,又是双系,几乎可以在普通农户间横着走了,倒不必特意为难他们。

    就道:“治安没好转前,或你们的订货量没大涨前,还是我送货,但你们得加运费。”

    老赵和张美华真是感激涕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周黍又道:“你们来得太早,我的货不多,只能暂时给你们一人五十斤,剩下的部分等三天后!”

    而且将话说得更明白:“现在的情况,五天给你们一二百斤没问题;等个把月产能上来,一天给一二百斤都可以。只要你们来买,价格按照说好的不变外,无论你们买多少,我都不会拒绝。但是,你们只能用在自己的肉汤生意或者吃食生意上,不能帮别人倒买倒卖。如果被我发现——”

    老赵深吸一口气:“不肖周老板开口,我们自己处理自己。”

    周黍需要培养自己忠诚的直销系统,就从这两个有眼力的人开始尝试。

    她将五个框子推出去四个:“赶紧拿了货回城里去,别耽误今天开摊子!”

    老赵和张美华千恩万谢,各自留下钱,开着停在外面土路上的破烂车,回城里的方向去了。

    周黍数着货款和定金,合计小三百。

    她摇摇头,看看剩下那个框子里不到三十斤的样子,又折返回蘑菇房,从新发的第二批里采了部分长得比较大的凑,终于够了给金家的数量。

    出门前,随手在能力检测器上按了一下,数字显示出三百零八,逐步上升中。

    金澈的数字,依然是九。

    这么多年来,不管使用药物,营养补充,还是超负荷的锻炼,都没有突破过十。

    他昨夜又身体锻炼以及精神自观了,但依然没有奇迹。

    张弛在外面喊:“阿澈,出来了,该准备好迎接客人了。”

    金澈不想动,但还是把外骨骼设备从手脚上解下来。

    张弛一身新装,金凤凰也花枝招展,把他的新衣服也拿出来了。

    他们没问他折腾什么,只看着天色道:“今天应该放晴,可以在草坪上摆茶食,也蛮惬意。”

    “小孩子多,让他们随便跑跑跳跳。”

    “等雪再厚些,草全败了,想跑也跑不了——”

    金澈一边换衣服,一边听,逐渐忍不住心烦地问:“为什么是我?”

    金凤凰诧异:“宝贝儿,什么为什么?”

    金澈有些委屈:“为什么偏偏我没能力?”

    都说能力者生育能力者的概率更大,为什么金凤凰的水能力卓越,几乎逼近高级,但却只有金丽继承了?

    难道他得到的基因特别差吗?

    张弛坦然道:“因为你像我。”

    金澈马上道:“我没有责怪和埋怨的意思,但为什么努力无法跨越基因的限制?”

    张弛回答:“人生就是这么遗憾,不是每个人都有漂亮的容貌,聪明的脑袋,再加上卓越的能力。”

    顿一下:“周黍或许是例外,但她也有她的烦恼。”

    提起周黍,金澈回神,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马上惊呼:“我晚了!”

    飞快穿衣裤,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外面冲。

    张弛对金凤凰摊手:“我以为他今后的人生是在这个小镇上悠游。”

    但很显然,他的心全挂在周黍身上,避免不了成为追随者,但从来追随者都是劳碌的命运。

    金凤凰倒是看得开:“孩子生下来就属于他自己,他开心就好了。”

    父母亲能做的实在有限。

    金澈急匆匆往外跑,越跑越后悔,怎么就睡过头了呢?

    情急之下绊到草坪上的枯草,疲累至极的肌肉立刻抽搐,整个人摔倒下去。

    他做好了挨痛和弄坏新衣服的准备,结果一只手拦过来,硬扶住他,避免了一场尴尬。

    周黍的声音响起来:“怎么突然毛躁了?差点撞到人——”

    金澈抬头,这才发现草坪上聚了不少人,有自家的近亲,有父母的好友,还有经常来家走动的朋友。

    而周黍可能是扶得急,手上拎的蘑菇框子落在地上,翻到不少。

    几个小孩看见他狼狈,指着他哈哈大笑,若不是大人阻拦,已经要冲过来扭腰了。

    金澈尴尬,努力站稳,做出主人家稳重的样子,让两个雇工来收拾现场,将菜弄去厨房准备好。

    然后小声道:“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本该去帮你采蘑菇的。”

    周黍当然理解,紧锣密鼓地累了这么多天,小孩子的身体撑不住的。

    问题是,昨天人还好好的,今天鼻梁怎么就乌青了?还有嘴角,以及脖颈上的伤痕?

    直盯着看,看得金澈不好意思:“昨天跟李义打架了,但黍姐放心,不是因为那件事。”

    周黍没什么不放心的,这段日子对他的妥帖了解够了:“我这边基本稳定下来,你之后没必要每天来了。”

    两三天后去县城送货,顺道雇几个壮劳力回来做杂活,就更能解放劳动力了。

    又道:“你爸在哪里?该对他祝贺一声!”

    以及,要介绍她认识负责周边地区工事修筑的那位钱叔叔。

    可不必周黍操心,张弛已经带了一位满脸大胡须,面貌看起来端正,但两眼直冒精光的中年男子过来。

    周黍走过去,摸出准备好的礼物盒子:“张叔叔,生日快乐。”

    张弛对她一笑,接了礼物说谢谢,然后引着那大胡子道:“黍姑娘,这位老钱,钱坤泰,就是接了牛头水库项目的工事家。”

    老钱伸手,亮出充满老茧的掌心和指尖:“工事家不敢当,就是带了一帮兄弟姐妹靠能力混饭吃。周老板,你果然跟老张说的一样优秀漂亮,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多多照顾。”

    周黍伸手,跟他浅浅握了一下:“钱老板,客气了。”

    然后看看左右,指了指草坪僻静的边缘:“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老钱松手,笑道:“正有此意。”

    两人向张弛告辞,就并排着往那边去了。

    金澈追了两步,却又停下来,不再走了。

    张弛问:“怎么不跟着去?”

    金澈摇头,跟在周黍身后,永远只能追逐她的背影。

    而且去干什么呢?

    是能在水库工程建造上出谋划策?还是能在周黍缺大笔资金的时候援助?或者说动钱坤泰不要为难她?

    以他目前的能力,都不行的!

    如果想对她有用,能帮助她,成为她不可获取的依赖,得走她前面才行。

    没有能力是现实,但还有聪明的脑袋和灵巧的双手,以及——

    金澈哀求地看着张弛:“爸,把你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我,我会好好学的。”

    张弛这才笑了,人最怕钻牛角尖,能想通并找到努力的方向,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