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黍真没心撩秦云榛,她累得日夜颠倒,随便靠哪儿闭一会儿眼睛就能睡着。

    哪还有那精力?

    白天跟李义一起干地里的活,用土能力将一道道土墙壁和管道沟按预想的挖出来;

    晚上又关在小蘑菇房里,对着明亮的灯火把种制好,好几次从黑夜到启明星亮。

    连郑之行都忍不住劝:“姑娘,钱是挣不完的,身体要紧。”

    周黍当然知道钱挣不完,但这次不仅关乎钱,还有她未来的路和崔烬的期待。

    因为成本略有不够,崔烬还将郑航留给她的现金遗产,不多不少的两万元投了进来。

    太沉甸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幸好大家都很给力,张弛和金澈作为安装小项的技术负责人,把水电风火几路工作,包括棚顶都安装好了。

    她半夜干活累了,往外面一看,父子两打着夜灯,带着七八个雇工干得热火朝天。

    李家也没拖后腿,不仅李仁没在她面前乱舞,连李义也没在臭脸之外搞小动作。

    周黍故意问他:“李二少爷,怎么不闹腾了?”

    李义胀红着脸道:“只要你不乱说那天的事,我自然会让你见见李家人的真本事!”

    干活颇卖力。

    至于李美,默默地帮忙做简图,检查火道和水道,给两帮人查漏补缺。

    不会故意主动找她说话。

    有一天下午加餐喝肉汤,周黍忍不住问:“阿美,你家怎么放你出来了?”

    李美看周围无人,小声道:“要我缓和跟你的关系。”

    确实该缓和了。

    操办李仁去安全区的事费心费力费钱,陈家那边又要分心对付,不能再开辟第三个战场。

    所以借这机会给她凑人情分,也算进退有度了。

    周黍就对她笑:“阿美,我和你一直很好,你可以随时来我家。”

    紧赶慢赶,耗费了几十个人工,终于在第六天把所有大棚主体干完了。

    这时候金凤凰来帮忙,把大棚内外多余的水分排掉,只留下平坦干爽的墙面和地面。

    再让雇工把做好的,一层层的木头架子往里面放,然后密闭上,用硫磺熏一整天彻底消毒。

    而周黍也在秦云榛的掩护下,将两个石头深水坑注满,遮盖上,安装好取水的管道。

    按照她的安排,日后大棚内作物的浇灌和保湿,都从水坑里面取。

    千万叮嘱了,绝对不能用外面的水。

    金凤凰好奇地问为什么,她就道:“这水里有我独家配方。”

    惹得金凤凰拉着她手揉来揉去:“好手,真是一双挣钱的好手!”

    这双挣钱的好手还努力压榨着电能力,发出高温高热,将李家和金家拉来的基质彻底消毒。

    又用土能力,全部过一遍才能制成料砖。

    幸好秦云榛展露了强大的风能力,分出无数股,以非常标准的重量和形状做成成品。

    几乎不到一分钟就能一个。

    周黍还能分心夸奖他:“秦队长,以后巡逻队不要你了,你来我家打工,就凭这干活的速度,也能挣得盆满钵满!”

    秦云榛瞥她一眼:“帮你干几天活,连个亲爱的也没挣上,还盆满钵满?”

    周黍听出其中的怨怼,忍不住笑,旁边的几个少年也跟着笑,特别是金澈,笑得畅快极了。

    然而笑着笑着,她就觉得不对,怎么世界颠倒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头栽倒!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视界,是所有人向她冲来,但秦云榛牢牢接住了她。

    她忍不住吐槽,居然疲劳过度得晕倒了,这情节太电视连续剧了,差评。

    紧接着反应过来,还有那么多活该怎么办?

    最后庆幸的是,蘑菇种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也教过方擎该怎么下种操作,应该不会太耽误事。

    这一晕,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

    周黍再醒来,躺在熟悉的硬板床上,身下是厚被褥,身上是柔软的蚕丝被。

    她松一口气,飞快地爬起来,抓了外套就要往外冲。

    结果在门上撞着端汤饭进来的秦云榛,他皱眉:“你干嘛?”

    周黍摸摸头,摸摸肚子,焦躁道:“不行啊,活还没干完,我得按照时间计划走表,晚了——”

    蘑菇赶不上年前出头茬二茬,名声打不出去,这么多投资就很难回本了!

    然而秦云榛将汤饭递给她:“不着急,你先吃东西!”

    周黍哪儿还有心情吃?

    但秦云榛大摇大摆堵在房间门口,打定主意不让她出去。

    她确实打不过,只能接了饭和汤放在床尾的小几上,坐下,忍耐着往口中塞东西。

    真的尝不出什么滋味。

    秦云榛则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离开,就那么看着她。

    她吃一口便看他一眼,被他指了,再吃第二口。

    直到她吃下去一半,秦云榛才开口:“周黍,你到底什么人?”

    周黍有点愣住了,这什么问题?

    随即脑子转起来,人不可能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毕竟她的身份在县里的档案十分清楚。

    难道她什么地方表现得异常,令人怀疑她不是原身了?

    不对啊,秦云榛明显不认识原主的!

    周黍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才能混过去,秦云榛却自问自答道:“你到底什么人?怎么把自己逼得那么狠?”

    她立刻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

    其实,她不仅现在把自己逼得紧,以前开农庄时也这样。

    特别是前两年不见什么收入,只有大把大把的成本流出去,她找不到方向,整夜睡不着觉,头发都快掉成了秃子。

    父母亲特别担忧地问,一定要做这个事吗?家里没有穷到那个份上,都没有必要的!

    一个女孩子,不用这么拼命!

    可周黍思虑再三,这是她想做的事,跟男女性别无关。

    周黍就笑笑,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汤道:“因为这是我想做,并且必须要做到的事。”

    秦云榛看着她,一眼也不眨,目光中毫不遮掩的舍不得,似乎有话想说。

    周黍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父母的,朋友的,暧昧对象的,前男友的。

    结合他们的个性,里面无非藏着我心疼你,我舍不得你,我想照顾你,你来我羽翼下吧!

    之类的话。

    可惜了,她若愿意,何必等到现在?

    于是放下碗筷,打个饱嗝道:“秦云榛,你现在最好别说矫情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秦云榛果然是明白人,沉默片刻,从衣兜里摸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进门处的五斗实木柜。

    “这是我对你的心意,希望你能接受。”

    “你晕倒时剩下的事情不多,大家凑凑手就做完了,不要担心,完全没有耽搁。”

    “接下来,我要带队进山很长一段时间,也许过年也不能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实在过不去坎儿,找邱山——”

    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周黍没说再见,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她走到五斗柜边,拿起了礼物。

    一个化妆品盒子,里面有四个水晶玻璃瓶,水乳洗护全套,看起来就很不便宜的样子。

    一个首饰盒子,里面装了一条蓝宝石手链,样式简洁优雅。

    秦云榛虽然直男了点儿,但审美很不错,可惜她现在没心情享受爱情。

    周黍吃饱喝足,感觉身体终于恢复后,换了一身干净保暖的衣服出去。

    过门厅的时候,又在检测器上碰了碰。

    很好彻底放空一次,晕倒再醒来,能力指数居然突破三百一十,直奔三百三十而去。

    可见压榨自己,才能拓宽极限。

    周黍心情很好,更好的是走出破房子,放眼望去,二十个大棚整整齐齐地铺开,如同静默的兵士,既壮观又惊人。

    所有大棚都关着门,棚和棚之间的土地和小路平整。

    而棚区外面,已经起了两人高的土墙,将这一圈全部包围起来,普通的家畜和动物无法进来祸害。

    更和周遭的青山白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几个年轻的雇工在小路上穿行,手里拖着长长的水喷枪。

    虽然看不见方擎,但能听见他喊阿武和金澈的声音。

    李美偶尔急匆匆走出来,小跑着,有些焦急地向方擎问,是不是温度没有调对?

    周黍活动活动身体,问在近处水池边的郑之行:“郑阿姨,今天是几号?现在上午下午?几点了?”

    郑之行回答,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周黍吃惊,这一觉也睡得太好了。

    简直夸张!

    郑之行却道:“姑娘,以后不要那么熬夜了。你一晕,大家都急坏了。幸好秦队长接住你,不然准受伤。”

    也请了隔壁小镇的医生来看,说身体没大问题,是能力耗尽导致精神负担过重,休息就好。

    幸运的是,崔烬回来得及时,接手了用电给基质消毒的工作。

    之后的程序,方擎和金澈都知道,就跟着安排着走了。

    至于现在,崔烬正在陪徐楠参观。

    周黍有些吃惊:“徐楠来了?怎么——”

    难道是崔烬让她来的?

    她立刻追问:“她们在哪里?”

    郑之行往东南边的位置指了指,正是李美跑去找方擎的方向。

    这种时候,周黍是不能拖后腿的,即便爬也要爬过去,何况精神抖擞呢?

    她毫不犹豫地进入了大棚区,走在被捶打得结实的土路上,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异想天开的计划,真让他们做成了。

    而且透过隐约的门缝,里面虽然昏暗,但温暖潮湿的水气喷涌,一排排整齐的蘑菇架子散发着新鲜的味道。

    周黍越走在这条路上,竟越来越坚定,仿佛人生找到了支点。

    直到听见崔烬的声音:“徐会长,这些大棚的产能,你觉得自己吃得下吗?”

    周黍没听见徐楠怎么回答,因为围成一团的少年们已经发现她了。

    方擎最先叫了一声:“姐姐!”

    紧接着是金澈,惊喜跑过来:“黍姐,你好了?”

    然后是李家的三兄妹,几双相似的眼睛里闪着不同的光,但都有种惊喜和不自知的佩服。

    周黍不得不道:“好了,都好了,我身体本来就没问题。”

    这一回答,崔烬和徐楠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自然而然,周黍对上了徐楠的眼睛。

    不到十天前,徐楠的眼睛还是温润的,自信的,纵然带着平易近人的笑,但其实难掩居高临下。

    否则,她不会轻飘飘地丢出那样一份完全不合理也不公平的合同。

    可现在,徐楠的眼睛还是温润和自信的,甚至笑也保持着同样的弧度,但微不可见的肌肉变化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信息。

    是佩服,是肯定,还有为不可察的畏惧,是对上真正的对手才有的表情。

    周黍对她一笑,带着三分解气,也紧跟着崔烬问徐楠:“楠姐,你吃得下这么多大棚的产能吗?”

    不行早说,去找别的菜贩子应该还来得及。

    徐楠滋味复杂,终于说了类似服软的话:“黍姑娘,从今以后,咱们好好合作,一起挣大钱。”:,,.